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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敬一笑。
女中豪杰嗎?任何看到小郡主的人,都不會把這個詞和她聯系起來,單看外貌,更像是被精心養大的富貴花,難經風雨,不受磋磨。
他其實注意到了,途中她有數次都在悄悄調整姿勢,大概是被馬背磨傷,卻硬是沒有在他們面上訴過一聲苦。
蕭敬起初以為自己誤會了小郡主性格,當她生性堅毅善忍耐,但看她一見到李主公就撲上去哭訴的模樣,就明白了。
并非她能吃苦,而是她的嬌氣任性,也會視人而發。他們并不是她想依靠之人,所以絕不會在他們面前示弱。
這些心思閃過,蕭敬也不欲讓他人知曉,轉而問王六,“王都督,不知當初到底發生了何事?李主公是當真遭了算計,還是……另有謀劃?”
蕭敬能夠千里迢迢帶小郡主尋到此處,保她安然無恙,王六就徹底把他當成了自己人,當下就把近段時日的計劃道出。
早在最初聯手時,李承度就未真正信任徐淮安,深知二人從來都是短暫的利益聯盟,如何會不作提防。
所以,從密探傳回的消息中推測出徐淮安或和沈崢聯手時,李承度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該如何利用此事。他思索過后,有了個極為大膽的想法,以自身和轄地為誘餌,將沈崢和徐淮安的注意力引到那幾地,他自己則率兵,從遼東繞到洛陽。
與此同時,還有另一隊五千人的兵馬奉密令往北來,準備直取洛陽!
王六沒有說得太清楚,只說城內外都已部署好,就這幾日的功夫動手。
他們這段時間在城外鬧出了些動靜,已經引起了注意,不過這些都無傷大雅,無礙全局。
蕭敬聽罷若有所思,心中有猜測,他們應是在洛陽城內有內應,才能行這極為大膽的計劃。
內應是誰……這就是機密了,想必除了主公和這位王都督,無人知曉。
蕭敬當即道:“凡有我能為之事,都督但且吩咐。”
王六笑道:“蕭副將放心,你一來主公如虎添翼,定有安排的。”
論年紀,王六比蕭敬要小六七歲,但這幾年跟隨李承度磨煉出的氣勢不同凡響。將士們也早已忽略他的年紀,恭敬喚一聲都督。
絮絮說著,天色愈發暗下。雨勢轉小,變成細細密密的雨絲,順著盔甲間隙飄入衣內,冷得蕭敬倏然回神,耳畔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蕭敬也很厲害,一路來如果不是他,我就算知道你在這兒,也來不了。那么多人中,只有他是個聰明人,會聽我的吩咐。”
是小郡主夸贊他的聲音。
蕭敬意外,又有些想笑。按常理而言,他才是最不識事、最傻的那個,竟然真的聽從小郡主的話,率兵帶她離開武陵郡,來奔赴這根本不確定的一場路途。
回想起來,都像做夢般。他至今都不敢相信,居然真的這般輕易找到了李主公這兒。
李承度和扶姣出屋,立在窄檐下,正視恰好經過的蕭敬。
目含審視,視線幾乎能洞穿人心,蕭敬幾乎感覺自己已經被看透了,立刻俯首認罪,“屬下有罪,請主公責罰!”
他自然知道,無論從哪方面來說,自己都過大于功。
扶姣卻不理睬這些,在她眼中,蕭敬不同于寧川,肯聽她的話任她差遣就是最大的功勞,當即上前一步,不滿道:“他分明有功,且是大功,不許罰他,要賞——”
即便只是出于她的角度維護他,不含任何其他心思,依舊讓蕭敬唇飛快地抿了下,心不可抑制地生出絲絲喜悅,很快就強迫自己沉下去。
李承度何其敏銳,他最擅長的,就是洞察人心。
收回視線,抬手輕拍扶姣的腦袋,李承度嗯一聲,“你先回罷,一切我心中有數。”
蕭敬心頭莫名一緊,想再抬頭看一眼,硬生生忍住了,應聲離去。
第八十八章 · ?
扶姣感覺李承度有些怪怪的, 眼風掃去,他仍在幫她晾烘衣物,一件件圍在火爐旁, 動作不急不緩。可憑她的直覺和對李承度的了解,總覺得他此時不對勁。
“李承度?”她湊過去探腦袋, 好奇端詳他的神色, 得他微微一哂,拍拍腦袋。
他問:“怎么?”
唔……好像也如常。扶姣道:“無事, 不過方才和你說的蕭敬, 不準罰他, 他是聽我令行事,忠心不二,若要罰他, 我不同意。”
李承度嗯一聲, 回身慢慢擦干手, 依舊很淡然,“軍有軍規, 我曾嚴明寧川和蕭敬, 無令不得出武陵。如今蕭敬違令, 雖未釀成大錯, 但若不罰, 未免不能服眾。若是今后他人效仿,有一就有二,長此以往, 軍中便失了法紀。”
他將道理分析得清楚, 扶姣也不是真正胡攪蠻纏的人,聽罷若有所思, “確有道理,可是他的過是因我而起,我還曾允諾過絕對會賞他,你如今卻要罰,那我豈非成了言而無信之人?”
她很苦惱的模樣。
李承度莞爾,“各行賞罰,互不干擾,郡主不必擔憂,他明白的。”
說罷,已經回到一方小桌旁,對著縮略的洛陽圖鉆研。
桌上燃起燭火,暖光融融,映出他認真的眉眼,才清理過胡茬的面龐格外清朗。
扶姣一般是不會在這時候打攪他的,聽過這番話后,在原地思忖片刻,將李承度方才的神態和話語回憶了遍,忽然明白什么。
她走去擱在他肩旁,歪著腦袋問道:“李承度,你是不是不高興?”
大概是女孩兒天生自帶的第六感,縱然李承度表現得再自然,她還是隱有感覺,而扶姣向來是不會掩飾疑惑的。
小郡主這樣執著,不得到滿意的答案,定不會放棄。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嘆,李承度偏首對上她的眼神,頷首道:“確實有些。”
“嗯?”她頓時像只好奇貓貓,瞬間拱進了他懷中,自然而然就坐在了大腿上,被他用臂彎護住,追問道,“為何呀?”
唇畔浮現笑意,李承度便是當真有些不悅,也在她這一連串小動作下消散了。
事實上,他只是有絲絲不愉而已,這點不愉無關身前的小郡主,而是知曉自己的珍寶被他人所覬覦的點點獨占欲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