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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周培青還是商淼遠,臉上的表情都不能只用震驚來概括,他們原本都以為,周培松或許是方毅的孩子可是他竟然是他的克隆人如果這是方毅自己做的,那只能說明他是個瘋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余珮在沉默良久之后才重新開口:不論你如何憎恨我們,你起碼應該放過培松,為什么要把他卷入這場喧囂中?你知不知道,他很可能面臨終身**或死刑?
空中的人并沒有絲毫動搖,他冷冰冰地說:他是我的fen身,他與我的意志統一。我當初之所以決定制造他,就是為了這一天。當然,我也想看一看,在一個所謂幸福快樂的特權家庭里,我會長成什么樣,事實證明,我還是我。他的表情似有得色。
而余珮,已經絕望地閉上了眼。
屋子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嗡嗡直響,直到現在,商淼遠也沒能消化周培松是叛軍統領頭子的克隆人這件事。
周知源已經恢復了鎮定,說:我不想再跟你爭論那些人身攻擊的內容,我承認聯邦政府的某些制度有改革的空間和必要,但我認為,這不是你制造襲擊和恐慌的借口,方毅,你細數死在你手上的人命,他們何其無辜。
空中的顯示屏滋啦了一下,里面的人的聲音像來自另一個宇宙,顯得空靈而冷漠:每一次的革新都會造成犧牲,這是不可避免的
周元帥怒吼道:這種所謂的犧牲并不是他們自愿的!你也不是造物主!你無權掌握別人的命運!如果人類的命運落在你這種人的手里,他們將比現在悲慘一萬倍!
方毅笑了一聲,說:那我們拭目以待。
桌上滿是殘羹冷炙,周元帥在掛斷電話之后切斷了家里的所有智能系統,并開始清查軍部的相關人員。
那天下午,商淼遠抱著周培青緩了兩個小時,又吃了一整塊布朗尼蛋糕才消化掉整個午餐的內容。
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的余珮說:對不起。
商淼遠搖搖頭:夫人,我們不要再提起那件事了。他想了想,又問,培松真的回不來了嗎?你們當初你們當初是怎么收養他的?
當年方毅已經出逃半年,忽然給知源發來信息,說自己女朋友懷胎十月,此時亟待臨盆,整個星系沒有別的可以托付的人,孩子是無辜的,希望我們能看在昔日的友情上幫忙撫養。如他所說,孩子是無辜的。余珮長長嘆了口氣。
空氣里甜點的味道已經散去,只留下一種燒焦了的苦味,讓人聞著心里難過。商淼遠問:可是后來,你們怎么知道培松不是他的孩子,而是他本人的克隆呢?
余珮說:是一次很偶然的機會。培松有先天的血友病,這病在現代本不是什么疑難雜癥,我們帶他去了拜德羅醫生那里進行治療,當時拜德羅還在軍部任職,在分析培松血液樣本的過程中,發現了他和基因庫中方毅的基因無限接近。
你們你們當時沒有遲疑嗎?為什么決定留下他?
這個仿佛在一天之內老了十歲的女人沉吟半晌,才回答:因為當時他已經是我們的孩子了。
第37章
京都的上空不知什么時候飛來了一片黑壓壓的云,成群結隊遮天蔽日,伴隨著嗡嗡的發動機引擎的轟鳴聲,像是來自天國索命的號角。等人們反應過來,才發現這云并不是真正的云,而是聚積成片的軍用飛行器,每一架飛行器上都統一印著血色的圓形與三角形,那是境外無政府主義的典型標識。
陰影下的人們如同渺小的螻蟻,慌不擇路地奔跑在逃離那片瘟疫一樣染血的灰色包圍的路上。
然而那群飛行器在空中停留半晌,并沒有發起任何突襲或攻擊,雪片似的傳單從天而降,像古時出殯的特殊儀式。有人大著膽子撿起一張,看見上面寫著為了自由抗爭的口號,還有與該組織取得聯系的方式和通訊頻道。
與此同時,世界各地的商場與辦公樓包括家用顯示屏上都突兀地亮起,開始播放一段全息錄像視頻,視頻中的主角正是周知源元帥和他的家人們,以及叛軍首領方毅。
當播到方毅向周元帥質問他是否知道道貌岸然四個字的寫法的時候,坐在家中的余珮已經擰緊了眉毛。
酷暑難耐,元帥府周圍的樹蔭里傳來喧鬧的蟬鳴,商淼遠托著自己八個多月大的肚子,艱難地在客廳里緩慢地挪動,與他相伴的還有他的愛犬周培青,這狗護主得很,可能是知道小主人馬上就要降生,每天寸步不離地跟著商淼遠,也不鬧騰著要去散步放風了。
待他挪動到客廳的虛擬顯示屏前,剛好聽見每一次革命都會造成犧牲這幾個字。
余珮立刻把顯示器關上,卻已經來不及,商淼遠問:發生什么了?
這件事遮掩是遮掩不了的,即便此時商淼遠錯過了這條視頻,往后他只要翻閱社交平臺,也會看到相關的信息,到時候人們的舌頭恐怕更尖酸刻薄。
余珮攏了一下鬢邊的頭發,才撿著不那么刺激人的話說:方毅把之前我們一家跟他的通話視頻發到媒體上了。
此人的心腸歹毒二字不足以形容,商淼遠很快想通其中關竅,沉默半晌才說:他這是一套組合拳。
余珮說:是,先以兩次恐襲造成威懾力,再以聯邦的不作為降低政府的公信力,最后以元帥的失德徹底摧毀民眾對聯邦的信任和幻想他從來都是個厲害的人物。
這位厲害的人物在空洞晦暗的外太空如喪家之犬般蟄伏將近三十年,直到現在才卷土重來,怎么會沒有萬全的打算?商淼遠的眉頭深深擰起,他沒有本事分析這件事情的厲害關系,卻能想象到此時周元帥及整個周家在第四星系中的處境,光是民眾們的悠悠之口就能將他們淹死。
商淼遠不必打開社交網絡,上面必然充滿了對元帥及元帥夫人的抨擊和質疑。原本的軍事問題變成了輿論問題,更加難以收場。
余珮反倒放下這件事,問:餓了吧?他們今天估計不能回來吃晚飯,你想吃什么?要吃甜點嗎?
您不用忙。商淼遠顯然不是那等不知輕重的人,他深知此時余珮不過是強裝鎮定,哪里還有什么心情大吃大喝,這位母親只不過是為了安撫自己這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夫罷了。
到了晚上,社交媒體上已經人臉狗頭罵成了一鍋漿糊,那些宣傳單上的通訊頻道顯然已經有人撥通過,而且不少人都在社交平臺上發布了相關的攻略,明里暗里說投誠組織的好處。
盡管聯邦幾次刪帖刪評,也沒能遏止住這股風潮,反而被民眾們罵得更慘,說他們抵御外敵不積極,刪起普通民眾的帖子來倒勤快得很。
兩個Alpha披星戴月乘著夜色回家的時候,狗在門里叫了兩聲。屋里的Omega都站起來,看向門外。余珮已經邁著步子去玄關迎接他們,商淼遠也扶著沙發慢慢往那邊挪。
待兩人進來,余珮并不問他們現在情況如何,而是說:吃飯了沒有?我給你們做碗面吧?
盡管沒有胃口,元帥還是輕輕拍拍愛妻的手,說好,多加點芝麻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