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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因為視頻會議說不清楚才要見面聊。
這話無可反駁,周培青不大希望他拋夫棄子一個人出去浪蕩,可商淼遠顯然早就已經做好打算。周培青盯著他上上下下看了一會兒,感覺腿上一緊,那半人高的掛件又粘到腿上,從門里露出半個腦袋,看向門外的商淼遠:媽媽去哪里?我也要去!
周培青想了想,說:媽媽要去工作。
商淼遠見他如此通情達理,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說:不然你帶開開回元帥府去吧。
周培青并不理他這話,低著頭,沖女兒說:開開,你先進去,我跟媽媽有話要說。
周開開見他表情嚴肅,哦了一聲,自己把自己關進雜物間,還關上了門。
門外兩個大人相互看著對方,周培青把女兒支走,卻耷拉著腦袋不說話,商淼遠問:你有什么事?
周培青走過去,定定看著他。
商淼遠往后退了一步。
周培青說:退什么?結婚才多久?我還沒到年老色衰下不了口的地步吧?
院子里的秋千被風吹得蕩了一下,周開開的腦袋從雜物間的窗戶里探出來,聽見他爸很惡心地說:我要是能變成個玩偶被你揣進口袋里就好了。
商淼遠低頭笑了一下,沒說話。
周培青肉麻唧唧地牽住他的手,接著說:我知道這段時間你被家庭的瑣事磨得心煩,出去散散心也好,我會在家里想你的。
商淼遠還是笑著,只哦了一聲。
周培青牽起他的手抬起來放到自己的臉頰上:商先生,你反應這么冷淡,是因為我不好看了嗎?
商先生歪頭盯著他認真看了一會兒,才說:周少校,你眼角好像長皺紋了。
周培青的表情因為這句話驀然變得沉重。
商淼遠立刻說:我開玩笑的。
那天周開開是自己從禁閉室的窗戶里爬出來的,而那個早就將她遺忘的親爹正在光腦上搜索最近的美容院及居家美容設備。
于是晚上商淼遠回家的時候就看見周培青一手抱著娃,一手顛著鍋勺,臉上還戴著個閃閃發光的面具,正在灶臺前忙碌。
第43章 番外二
人說不見棺材不落淚,這句話很適合周培松現在的境地。
判決書下來他都沒這么絕望過,周培青這個挨千刀的,哪兒哪兒都壓他一頭也就算了,連在監獄里都得擠兌欺負他。
繞著操場跑到第十圈的時候,周培青的兩條腿已經軟得跟面條一樣了,他耷拉著腦袋眼冒金星,旁邊的管教既不催他也不罵他,就是每回他一停下就拿警棍抽他,那玩意兒比周知源的皮帶的滋味兒可難熬多了。
于是第二天下午他就裝病了,可醫生不給他開證明,就算他厚著臉皮拿出元帥家的小少爺的款兒也不給他批。一問,好么,周培青的大學同學。周培青這個挨千刀的!當初就應該給他結結實實戴一頂綠帽子!
又十圈跑完之后,他徹底虛脫了,躺在操場上裝死。管教見他賴著不起,怕他真有個好歹誰也擔不起責任,不敢再動他,緊急呼叫醫生。
周培青那同學過來翻了翻他的眼皮,聽了聽他的心跳,站起來踹了他一腳,說:你當這是你們元帥府客廳呢?這兒的人,誰也不是你爹媽,沒人有義務慣著你。
周培松本來還在翻白眼,給他一罵,說不清為什么,眼圈忽然就紅了,熱淚滾滾的順著臉頰落到草地上。
旁邊兩個人也不知是真沒看見還是裝沒看見,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等他吸了吸鼻子從草地上爬起來,管教說:錯過飯點了,晚上關小監室。
所謂小監室,其實就是小黑屋。周培松從小被周知源關小黑屋長大,但家里的小黑屋跟這里的小黑屋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小監室的空間狹窄而逼仄,只容得下一張床和一只馬桶,沒有窗也沒有燈,一進去,人就像直接躺進了棺材里,提前感受那種與世隔絕的氛圍。
周培松軟著腳被人押進了小監室,他躺倒在那張窄窄的小床上,聽見身后啪一聲上鎖的門響,之后就再也沒有其他聲音。周圍安靜得可怕,只能聽見他自己的呼吸聲,而原本疲憊的身體也在這種環境下變得格外神經和敏感,他想到剛剛醫生說的那句話,淚水又滾落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枕著泛有汗酸味的枕頭沉沉入睡。睡夢中,腦海里拉畫片似的憶起小時候,周培青拿辣椒當冰棒騙他,他被辣得張著嘴哇哇大哭,沒出息極了。余珮溫柔地抱著他安撫,給他喂了一根奶油冰棒,然后罰周培青不許吃晚飯,他眼角掛著淚珠,當即沖周培青露出勝利而得意的笑容。他一笑,就醒了,醒來還在小監室里,面對著滿目的黑暗
習慣了田徑運動之后,周培松的身體結實了不少,傷春悲秋的時候少了,注意力也更容易集中,人開放了,慢慢跟周圍的獄友熟悉起來。
這里面三教九流什么樣的人才都有,真聊起天來,比那幫道貌岸然位高權重的有意思多了。
這里頭有個因為殺人被關進來的小孩,說小也不算小,已經二十了,蔫兒了吧唧跟沒長開一樣,看著也就十五六的初中生模樣。
周培松第一次從獄友們嘴里聽見這消息,心里當即只有一個想法:真是人不可貌相,這么個沒長成的瘦猴子竟然敢殺人?
猴子長得雖然不結實,卻的的確確是個Alpha,吃了半年牢飯還長高了兩公分。
有一次倆人被分到一起值日,周培松一邊洗餐盤一邊問:你成年了嗎他們就把你關到這兒來?
小孩兒在一邊接過他洗凈的餐盤擦干,一邊弱弱道:關進來的時候已經十九了。
你殺了你哥?
那不是我哥,是我繼父的兒子,算算繼兄。小孩兒偷摸著覷了他一眼,挺有眼色的,說,少爺,不然你在旁邊歇著,我洗吧。
周培松愣了一下,問:你喊我什么?
少少爺,他們私底下都這么喊你。小孩兒像是怕挨打,往后退了一步。
周培松皺了皺眉,沒吭聲,仍洗著碗,過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你這膽子還沒老鼠大,怎么想起殺人了?殺的還是自己哥哥。
小孩兒見他沒讓自己干活兒的意思,又垂著頭繼續擦盤子了,說:他不讓我上學,把我爸給我留的學費、生活費都搶走了。
旁邊溢滿污水和洗潔精的大盆子突然濺起一片泡沫,周培松把洗了一半的盤子又扔回了盆里,說:能搶走就說明也沒幾個錢,把你錢搶了就跟人拼命?你是不是學傻了?這下好了,別說學費,你后半輩子都吃喝不愁了。
小孩兒也不惱,囁嚅著說:您不是也放著好好的元帥府少爺不當,非得當孔bu分子去嗎?
這話一下給周培松堵住了,他怔著半晌沒說話,心想:是啊,就因為一點兒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他竟然想不開搭上了自己后半輩子
小孩兒見他不說話也不動彈,湊過去,默默幫他洗了幾個盤子。
周培松拍了他的手一下,說:邊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