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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杏走著神,卻聽身后跟著她的官員輕聲說道:“啊,他們來了!”
一瞬間,他們重新擺回原先那張“你欠我五百萬沒有還打算什么時候還錢”的臉,看著遠處的儀仗隊朝著他們走來。
……
……
“秦國左丞相仁杏,拜見楚皇,路途勞頓,招待不周,還請楚皇海涵~”
宇文走下車,兩只腳還沒在地上踩穩,就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對面傳來,聲稱自己是秦國的丞相,他抬頭一看,就看見那個女人帶著身后一群穿著藍色官服的秦國官員對著他行禮,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先不說為什么不是秦國的皇帝來迎接他,宇文也知道讓一個國家的王來迎接自己是一件不大可能的事情,但他之前一直以為,就算不是秦國的國君來迎接他,不是還有秦國的皇儲么,那個被中原其他國家稱為有著“中興之主”氣勢的護國公主?卻是一個品級不過是他楚國丞相的女宰相來接他們……
他雖然以前不在意秦國,但在秦國打敗了趙國,一躍成為最強大的國家之后,有特地細細了解過這個國家的一切,知道秦國的官服以顏色分品級,一品大員、二品大員穿的都是深紅的官服,五六品這些不入流的品級的官員才會穿藍色紫色的官服……
宇文放眼望去,看著面前這些朝著他行禮的官員們,除了打頭的那個女人穿著紅色官服,其余的都是藍色紫色,心中只覺一陣憋悶。
秦國這是幾個意思,派這么些不入流的來接他們楚國的皇帝,是看不起他們么?!
“你們秦國這是幾個意思,派這么幾個人,帶頭的還是個女人來迎接我們楚國的使者團,是看不起我們楚國么?!”
說話的聲音是從他的身后傳來的,說話的這個人聲音尖尖的,似男似女,又有種故意假裝把聲音變粗一般。宇文沒有回頭看,知道說話的這個人是夢溪——他親自封的貴妃,他宇文一生所愛。這次出使秦國,原本并不打算帶著她的,畢竟楚國男性地位高是所有國家都知道的事情,如果楚國的使者團里出現女人,就是對出使的那個國家的不尊重,只是夢溪吵著要來,說自己一定會派上用場,最后甚至假扮成太監混進了他的使節團里,于是沒有辦法,宇文就只能讓他的貴妃假扮成小太監跟著他們一起到了秦國了……
他的夢溪也不愧是他心里的人,說出的話問出的問題,也正是他最想知道的。
宇文表面上回頭瞪了夢溪一眼表示自己的無辜,實際上卻是在等著秦國這個左丞相的回答,或者是道歉,卻不想,那個女人根本就沒有像他想的那樣說話,只是直起身,淡淡地笑了笑,輕描淡寫地說了句“這位公公怕是被正午的太陽曬得迷糊了”就跳過了這個話題,直接開始了下一個話題:
“我秦國地域略廣,正午的太陽又一向毒,諸君路途怕是累著了,還請諸君,請楚皇同在下一道下榻至驛館歇息。稍作休整,等待明日我皇的召見。”
當那個女人提到“地域略廣”、提到“召見”的時候,宇文原本被憤怒占據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如今秦國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即使他們派太監去迎接使節去奚落也有苦說不出必須笑臉相迎的國家了……它已經把他們楚國踩在了腳底下,不會再因為楚國的暴怒而驚慌失措,反倒是楚國,哪怕秦國跺跺腳,他們怕是也要一驚一乍好久……
秦國沒有用太監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沒有掃他這個楚皇的面子,他就已經要感激涕零了,哪里還能有什么怨言……
宇文想到這里,揮一揮手,做了個手勢,讓兩邊的侍衛把他的貴妃、依舊不服氣想要說些什么的小太監帶到后面去,無視了她不可置信和傷心的眼神,擠出笑臉道:
“還請丞相帶路。”
☆、106|6.21拒絕轉發
第二天,宇文就接到了來自秦國護國公主、如今的皇太女的秦萌萌的請帖,邀請以他為代表的楚國使節團往皇宮赴宴。
這種事情放到別的國家使節上面,不過是提前讓負責接待的官員來說一聲,給個準備時間罷了,只因為楚國使節的身份特殊——畢竟是一國之君,待遇怎么能和普通的臣子一個樣?
宇文在驛館收到這張請帖的時候,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連帶著他所帶領的楚國作為使臣的官員們也松了一口氣。他們之前一直擔心,楚國會不會因為當初對秦國使節的種種惡劣態度而遭到如今這個已經強大了的秦國的報復,現在看來,似乎秦國并沒有這樣的想法。
讓左丞相來迎接他們的楚皇是因為這事本就沒有先例,秦國怕是也想給楚國一個暗示,暗示他們秦國已經不再是當初被楚國視為自己的小弟的那個秦國了,而如今他們也已經承認了這一點——他們楚國的一國之君都已經打破了國家間交往的慣例親自來到秦國,去拜見秦國的國王,沒有因為接待他們的人身份不相符而吵鬧,這不就是證明么?
“這是我們的國家領導人訪問秦國!才不是什么對秦國臣服呢!兩國領導人見面,本就應該這樣的啊!”
宇文低頭細細讀著秦國官員送來的那張請柬,聽到動靜,一抬頭就看見了那個依舊一副小太監打扮、伸出手指不斷地向那些正在交頭接耳慶幸著秦國沒有找他們算賬、不斷分析著原因的楚國大臣們強調著的夢溪。
仿佛感知到了他的目光,背對著他的夢溪一下子轉過了身,對上了他的雙眼,然后跑跳過來拉住他的衣袖眼巴巴看著他:
“阿文,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我們不就是創造了一個新的國家間來往的方式而已,哪里是什么對秦國臣服,我們楚國那么強大,何須對秦國臣服?”
宇文看著眼前面容嬌好的他的愛妃,看著她對他眼中全然的信任,卡在喉嚨里的那句解釋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國家領導人訪問”這個詞是從夢溪口中說出的,然后被他、被他們楚國朝臣們所接納,運用到這一次對秦國問題的處理中來。
表面上,這次他作為一國之君來秦國,打的是用一種新的方式來增進兩國之間感情的旗號,也是夢溪一開始提出的目的,可實際上,楚國上下都知道,這一次他宇文作為一國之君卻自愿踏上另一個國家的領地,去拜見另一個國家的王,到底意味著什么……
這些年因著秦國逐漸的壯大,對待那些歸附他們的國家和百姓又如同自己國家的百姓一般,無數原先依附著他們楚國的小國家開始融入了秦國,成了秦國的城池,不再向他們楚國進貢糧食和藥材,也不再對他們楚國言聽計從,甚至連一直以來與楚國的貿易也盡數交給了秦國。也因著這一點,楚國雖然知道秦國在一步步壯大,卻沒有多想。可幾年下來,等到他們楚國察覺到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四周除了零星的幾個小國家,其他國家都已經改名成了秦國的一座城——楚國被秦國包圍在其中,尤其是在趙國都已經被秦國打敗,只能蜷縮在一個小小的山坳中的時候。
這是一個亂世。
宇文知道,朝廷大臣們也知道,楚國的百姓更知道。
亂世不易,亂世不能指望別的國家因為曾經的幾分薄面就放棄快要到手的肥肉,作為肥肉的楚國如果再不行動,作為肥肉的楚國國君的他自己再不想辦法,楚國距離被秦國滅亡、或者被想要做秦國人的自己國家的百姓顛覆的事情就一定會發生。要么趁著人心還未完全歸附,打一個措手不及,要么對秦國示弱,用利益來謀求更長久的和平。
他難道不想像個男人樣,在別國的存在已經威脅到自己的時候打過去么,寧可魚死網破也要打么?
想到這里,宇文默然。
可他沒辦法去打啊,楚國的常勝將軍因為他在后宮獨寵夢溪一人、喝罵了他的獨女而稱病不再上朝,沒有良將,楚國的士兵數量又不如秦國的多,還沒有開打,宇文就自知楚國一定會輸……
這些年他統一天下的意志雖然因為夢溪的存在被消磨了很多,雖然他一直有著自己的傲氣,可是作為帝王,作為身上肩負著自己的父輩心愿、所有楚國人和平的愿望的楚國國君,即使他有很多的不足,但也明白,在這種時候,他不能再由著自己的性子了,他不能讓楚國滅在他的手里,他唯有屈服……他唯有接受朝臣們的提議,親自來到秦國,以表楚國和平的誠意。
可是……
宇文看著眼前因為他長時間沒有給出肯定的回答而神情開始變得慌亂和祈求的他所愛的女人夢溪,抿了抿嘴,依舊不知道要怎么開口。
每一個男人,都會希望自己在自己所愛的人面前是萬能的,是無堅不摧的,恨不得把自己所擁有的,所有她想要的盡數捧到她的面前,現在,他所愛的人只要他一個肯定的答案……他又怎么忍心告訴她事實的真相?!
他要怎么開口才能告訴她,楚國并不是最強大的國家,曾經那些話不過是他對她的吹噓,其實在這亂世,沒有所謂的最強大,止步不前就會落后……
他又要怎么告訴她,在他們的觀念里,國王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才會去到另一個國家的領地——一是當這個國家打敗了另一個國家的時候,國王會把那塊土地當做自己的領地一般巡視,另一種,則是當這個國家被滅,國王成為俘虜的時候,以獻俘的方式出現在另一個國家土地上……
他要怎么說才能讓她接受,他來到秦國,并不是所謂的單純為了兩國的邦交,更多的,是想祈求秦國的國君,用自己的尊嚴,來換回楚國更多和平的時間……因為他懦弱,他膽小,他賭不起。
終于,良久,他面對著已經慌亂起來的她,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