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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落座后,不等羅縣令開口,趙歸便先朝他敬了杯酒。
趙歸是個利落的性子,當(dāng)下不等羅縣令打聽,便將自己與秦家的關(guān)系說了。
等他兩句話說完,羅縣令問:“僅僅如此?”
趙歸點頭:“是,其余再無瓜葛?!?
幾年前,他從州府進(jìn)鐵料回來的路上正巧遇到山匪,救了本地秦家的一位婦人和小公子,人家給他了一件信物。
他這文書便是這次去州府,拿那信物換來的。
他救下的倒也不算是大人物,而是秦家分支一位老爺?shù)乃缴印?
本朝有規(guī)定,非官身除非家中娘子十年不孕,否則不許納妾,一切有錢人家,便會養(yǎng)外室,外室生了孩子,若是家里夫人不認(rèn),是不能領(lǐng)回家的。
所以這算不得大恩情,能換個特批的進(jìn)鐵料的文書,已算是不錯。
得知實情后,羅縣令頗為失望,他原想著能若是能借趙歸與秦家的關(guān)系,與秦家走動一二,只要能搭上這層關(guān)系,便能想辦法從縣令的位子動一動,他坐在這個位置已經(jīng)幾十年了,苦于沒有靠山,所以一直升遷不得。
不過雖然失望,卻也有些欣賞趙歸這般坦白。
尤其趙歸不知何時,先一步將賬結(jié)了,又讓羅縣令覺得他是個會做人的。
轉(zhuǎn)頭便叮囑下面人,別再刁難趙歸。
自然不僅僅是因為這頓飯,更重要的是趙歸與秦家有牽連,不管這牽連是深是淺,羅縣令都得顧忌點,反正不過是一句吩咐的事,與他不會有什么妨礙。
這頓飯足足花了五兩銀子,周梨花知道后,只覺得心一抽一抽地疼,還忍不住嘀咕當(dāng)官的都貪老百姓。
當(dāng)然她膽子小,便是在自家說這種話,也刻意壓低了聲音說,生怕旁人聽到,傳到當(dāng)官的耳朵里,給他們家穿小鞋。
但是事后想想,便只當(dāng)破財免災(zāi)了。
只要趙歸無事,別說五兩,便是五十兩跟趙歸比,都算不得什么。
這件事情之后,趙家鐵鋪便算是徹底開起來了。
鐵鋪開的悄無生氣,漸漸的趙家鐵鋪開張的消息也傳開了,以往的老顧客便不再去西街鐵鋪,而是到趙家鐵鋪來打鐵。
因著請了兩個人,成本變高之后,趙歸將鐵料和打鐵的價格也都往上提了兩成。
不過雖漲了價,但跟西街鐵鋪對比之下,卻是無人抱怨。
而自從趙家鐵鋪開張后,西街鐵鋪便開始往下調(diào)價格,但他家打的鐵質(zhì)量不好,所以客人仍舊往趙家鐵鋪涌。
西街鐵鋪漸漸變得人可羅雀,只有不曉得內(nèi)情的人才會前去打鐵,挨了坑之后也不敢去討公道,只是往后再不去他家了。
這般過了不到一個月,西街鐵鋪便灰溜溜地關(guān)了門。
無論做什么生意,總有些愛討價還價的,但趙歸的鋪子卻鮮少有人還價,因為他冷著臉站在那,哪有人敢湊過去?
況且便是真有人還價,趙歸也冷著臉丟下一句‘不還價’,那姿態(tài)全然沒有絲毫給人多說兩句的余地。
時間久了,連孫誠也學(xué)會了趙歸那一套,他瞧著沒有趙歸兇,但長得塊頭大,走在人群里也是醒目,一般人不敢招惹的那種。
轉(zhuǎn)眼這安穩(wěn)的日子便過去了一個月。
趙歸給孫誠和孫二子結(jié)了工錢后回家。
周梨花正在數(shù)這個月家里掙了多少,算了好一會兒才把數(shù)目算清,見趙歸回來便欣喜地與他說:“咱這月掙了三十三兩多!”
以前一個月也就能整個二十兩多點,現(xiàn)下請了兩個人,又因為多開了爐子燒多了一倍的碳,昨日才剛剛進(jìn)了兩車碳回來,開打鐵鋪子燒炭量大,每隔幾日便要買一回碳,趙歸與賣碳的是長久合作,過幾日他們便會送碳過來,月底結(jié)賬。
這個月結(jié)給賣炭的五兩銀子,現(xiàn)下數(shù)數(shù)還有三十多兩,實在算是很多了。
周梨花數(shù)了家里的存銀后,難得大方一回,這天給趙歸做了頓紅燒肉,路過街頭買酒的店,又買了壇米酒回來。
米酒自然是她自己想喝的,路過那家店,聞到那股子香味,她便挪不動步子,忍不住買一壇回去解饞。
她是個小氣的,現(xiàn)下家里便是有了收成,也是不舍得亂花。
連小劉氏都笑她是個守財奴。
不過她到是半點不生氣,美滋滋的覺著小劉氏是在夸贊她。
這天清晨,周梨花將雞屎鏟去屋后施肥,剛開了后門,便見一道影子站在那,嚇了一跳。
等回過神仔細(xì)一看,竟是王嫂。
王家菜地與她家僅隔著一尺寬的道,但兩家屋后中間隔著菜地,所以離得并不算近,王嫂此時正坐在自家屋后的臺階上,她第一眼沒看清也是正常。
尤其是王嫂披頭散發(fā),將臉蓋住了大半。
周梨花定了定神,干干的扯了扯唇角,問:“王嫂,你摘菜啊。”
此時天剛剛亮,王嫂就穿了一身薄薄的里衣,瞧著還是那般瘦,隆起的肚子格外明顯。
她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周梨花,慢悠悠地說道:“是周梨花啊?!?
周梨花有些警惕的皺眉,心中覺著王嫂有些不大對,尤其是那眼神,瞧著就不清明。
渾身上下,當(dāng)真是透著鬼氣般嚇人。
王嫂慢吞吞地笑了兩聲,說:“我真嫉恨你,當(dāng)初媒人將我說給趙歸,我爹娘都不應(yīng),我也不愿意,轉(zhuǎn)頭應(yīng)了王有?!K究是選錯了啊,嗚嗚……周梨花,我命苦……我命好苦啊!”
她說著便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