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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板吩咐了賬房幾句話,又譴了伙計去后廚傳話。做完這兩件事,離關店的時候也差不多了。見堂內還有一桌用早飯的客人,他走過去偷摸看了看情況,確認這桌客人帶著行囊這才放心。
“老劉,你先把門板支一半起來,免得再有客人進來。一會兒等那桌用完了飯,把店閉了,鑰匙收好了,過兩天送我院子去。”
這么給掌柜老劉嘀咕了兩句,張老板拿著賬房剛清點妥當的柜銀離開了客棧。
雪住城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大部分是躲進山里去了,少部分家里挖了地洞的,備上點水和干糧在地下避禍。
獸潮明天就來。這消息不見得準,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總要做好逃命的準備。
“構穗姑娘,馬上就要進山了。山里比城里冷上許多,您先把狐裘穿上吧。”
裘衣厚重,構穗身著冬裝穿衣不太便利。黃衣幫她穿好整理了一番,“這里面有兩個暗扣,姑娘想脫掉狐裘需要先把這兩個暗扣解開。瞧見了嘛?就在這里。”
構穗順著黃衣的示意認了認地方,她坐直了身子長吐一口濁氣,渾身不舒服地動了動。
和西方諸天的天衣相比,漢裝穿起來麻煩行動也不活絡,冬裝更是又重又厚,像隨時扛了塊石頭。
馬車打了停,拉車的棕馬嘶鳴一聲,鼻孔噴出兩道綿長的白氣。
構穗下了車,這里是山門前一塊石臺。石臺下的大路上有兩道馬車留下的車轍,石臺往上走是一眼望不到頭、長長的階梯,都覆蓋著白雪,沒辦法再坐馬車上去。
“姑娘就沿著這條路往上,到石階盡頭有一座吊橋,吊橋過去沿小路步行一刻就到地方了。”
構穗合苞與張二、黃衣、灰衣叁人拜別,提著礙事的裙角一面捻著佛珠念經,一面往上行去。
行至吊橋,她發現橋連接的兩座山相隔極遠,飛鳥從兩山間飛過,在舉目雪白的世界里飄渺得像白紙上小小的一行墨點。
走到橋上,自下而上吹來陣陣狂風。其中夾雜著冰晶雪花,打在身上臉上,很快狐裘和她外露的毛發就掛上了水滴,又凝結成霜冰。
這座吊橋她走了半柱香時間,踏下橋的那一刻,風消失了。她冰冷的臉蛋回暖,隱隱有火燒感,捻著佛珠的手早就凍得僵紫。
攜雨扛著柴垛回雪山居,赫然看見門口立著一個大雪人。
他不爽地翻了個白眼。就出門砍個柴的功夫,風城就堆了這么大的雪人,還專門堆在院子門口,這是想挨先生罵不成?
他小跑過去,正要用腳把雪人踢散,卻聽見雪人說了幾句話。他嚇了一跳,繞到雪人前面,這才發現是個捻著佛珠,嘴里念念有辭的活人!
“那個……這位?”攜雨判不出雪人男女,打算開了院子門先把人扶進去烤烤火。
“風城、風城!”他一邊用肩膀抵著雪人一邊喊人幫忙。
“請問,這里是雪山居嘛?”
肩上的人氣弱詢問,聽來是凍慘了,聲音都哆嗦。
“是的,姑娘你是?”從聲音判斷出性別的攜雨心里多少有了答案。昨晚先生就說了,問公子有位女友人要到山上避禍,讓他和風城今天招待。他砍柴前專門留了風城在院子里等人,現下風城不在院里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問槐說…讓我、來這里,找他……”
攜雨點頭應是,把人扶矮凳上坐穩后說道:“姑娘先坐在爐火邊暖和一下,我去給你弄點熱湯。”
他來到廚房煮姜湯,期間院子里五間房都找了,根本不見風城,氣得頭蒙。想著秋后算賬,就擱置了這回事把煮好的姜湯端進屋子。
撩開防風簾,剛剛的雪人已經融化了,變成一個披著雜白狐裘的毛團,矮矮地縮在火爐邊。
“姑娘,快喝點姜湯吧。”攜雨把碗遞過去,那個毛團抬起頭,木木呆呆的臉扯出個僵硬的笑,“謝謝。”她道。攜雨覺得奇怪,沒說什么,拿起火鉗翻了翻炭火,讓里面的火苗燒得更旺了些。
“姑娘不是修士嗎?為何不用法力護體,把自己凍成這樣。”
構穗把碗護在胸前,汲取著上面的溫度。聞言睜著眼睛看攜雨,呆呆地笑了。
她不覺得冷,身體發僵才知道自己冷得厲害。
“我在念經。念經文的時候,并不冷。”
“念經,四書五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