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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點不甘心混雜了委屈的少年情意,被他仔細歸攏收到心底,開口時努力裝出大人熟稔又無所謂的語氣:怎么突然跑到這里來了?是又有任務了嗎?
除了任務之外,伏黑惠一時間倒也想不出自己該問村田一些什么。
村田仰頭喝干凈關東煮的湯,仰頭時脆弱又明顯的喉結在曖昧的黃色燈光下聳動。伏黑惠掌心一熱,有些慌亂的移開視線。
他知道自己在先移開視線的瞬間,就是自己心虛了。
可喜歡一個人好像就是這樣容易心虛的。即使那喜歡只是很隱秘的,像是亂石叢里冒出點細嫩的芽。
它探頭和這花花世界打了個照面,嬌弱又堅韌的生長著。
村田吐出一口混著關東煮香味的熱氣,道:沒有任務。我特意訂票過來,過來找你的。
他側過頭,梅紅色狹長的瞳孔亮晶晶的看著伏黑惠伏黑惠怔了怔,忘記了自己應該躲開的。
手里的關東煮已經不燙了,可伏黑惠還是覺得自己的手掌心很燙。他張嘴時自己都覺得自己的喉嚨不像是自己的:來找我?
對,來找你。
村田捏了捏手里的關東煮杯子,然后又將它放到桌子上。他轉而重新盯著伏黑惠:我沒有喜歡過男生,女生也沒有。伏黑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不是要當好朋友的那種喜歡雖然我也知道我不是個聰明的人,但是不聰明不意味著沒有分辨能力。
我很清楚我對不同的人抱有什么樣的感情。我見到你第一面就心動,然后越看越喜歡,你的性格也好長相也好優點缺點,在我眼里都很可愛,我想和你交往,但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伏黑惠有點錯愕的看著村田,略微張開的嘴都忘記了合上。
他們后面就是玻璃門,幾輛汽車飛馳而過,遠視燈錯落掠過二人面龐,村田眼眸里倒映出伏黑惠的臉。
他沒有立刻得到答案,但也很耐心,道: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好的告白地方,甚至連我的告白內容應該也不算很好但我在來的路上反復的想見面之后我要和你說什么?先噓寒問暖還是問你還記不記得我?
我想了好久,覺得這些開場都不好。我是來喜歡你的,所以見面應該先告白才對。
第26章 二十六顆南瓜子
外面車子突然放了哨。那聲哨響清脆嘹亮,響起來卻讓伏黑惠心臟一緊。他望著村田,村田卻也望著他。
光影落在少年臉龐,少年的眼眸毫無陰霾。
伏黑惠忽然蜷縮了一下手指,熱度從手掌心一直滾到臉頰上。他開口,嗓音略啞:村田,我不是個很好的人。至少沒有你說的那么好,就連我成為咒術師,也并不是因為什么善良的原因,我只是在很壞和更壞的結局里,選了個相對不那么壞的結果。
少年灼熱的目光交錯,伏黑惠沒有避開村田。他緊張的手指一直壓著衣角,心臟好像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但是他不打算瞞著村田。
他道:如果你是因為覺得我很好很善良而喜歡我的話,你很快就會失去對我的興趣,續而失去對這段感情的沖動。
伏黑惠非要把現實撕開塞給村田。
他喜歡村田,但他知道自己沒辦法接受村田的要怎么接受呢?接受兩個人無望的未來嗎?
他自己都看不見未來,憑什么要求村田和自己走一樣的路?
村田的選擇太多了,但是伏黑惠沒有那么多選擇。
村田眨了眨眼:你覺得我是一時沖動?
伏黑惠點頭:不是覺得,是現實。村田,你自己也知道,你對我的喜歡就是一時沖動。
兩人互相瞪眼,不說話。伏黑惠瞪得眼睛都有點干了,忽然村田從自己的羽織口袋里開始往外掏東西。
他先掏出一疊花花綠綠的卡:我昨天向我媽媽要了我自己的銀行卡和信用卡,想跟你說我沒有沖動,我有在努力的考慮以后。我以前沒有想過這些東西,可能想得不是很周到,但我們可以先提出一個計劃,然后慢慢地改,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知錯能改。
然后他又掏出一摞蓋了章的紙:這是我的房產證,其實不多,東京六個,鄉下五個,其他地方好像還有零零散散的房子,我沒印象了。我拿這個是想跟你說,你可以知道我所有的去處,我這人很戀家的,工作結束了就只想回家,你想找我的話永遠都有地方可以去。
桌子上已經變成信用卡和房產證疊加的天下了。這些在外面價值不菲的東西此刻就隨意鋪在便利店的公共桌子上,這張桌子上甚至還有前人吃關東煮留下的臟污。
村田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但是這次什么都沒有摸出來了。他愣了下,然后意識到自己已經把籌碼摸完了,眉眼往下耷拉,露出些許沮喪。
他聲音輕輕的:伏黑,我就只有這些了,你考慮我一下吧。
我確實是一時沖動就喜歡上你了,但喜歡你這件事情我不是一時沖動,我是真的有在好好考慮的。
村田以前從來不需要考慮未來,他的未來是清晰筆直的一條大道,他閉著眼睛都知道自己的人生該怎么走。直到伏黑惠出現,村田意識到伏黑惠并不是自己寬闊大道上的一部分。
他是路邊頑強漂亮的野草,看似柔弱,卻能生命力驚人的破開巖石生長出來。
他會拽著村田完全奔進另外一個世界,另外一條路。
所以村田離開了兩個月,他在岔路口徘徊而猶豫他試想過太多結局,或許兩人分開,或許兩人變成陌路。
村田是不可能當一輩子咒術師的,他家里人也不會允許他永遠做這種高危職業。村田原本一眼就能看見的康莊大道,是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他喜歡的那樣發展:做幾年咒術師,退休繼續練刀游歷,交很多朋友,走累了就回來繼承家里的道場,教很多可愛的孩子繼續學刀。
或許還會發展別的愛好,然后遇到一個可愛的女孩子男孩子也有可能。
然后在一起,談戀愛,準備結婚。
總之,是能看見的未來,是不會留在咒術界,不會繼續和討厭的人打交道的未來。
可是伏黑惠出現了。
他平靜的出現在村田視線里,像一場始料未及又不可避免的大暴雨。天氣預報沒有說他會來,可他還是會來。
然后把村田淋得濕透。
現在濕透的人把自己僅有的籌碼擺上桌,等待著暴風雨的裁決。
伏黑惠垂眸,碧色眼眸里倒映出村田壓在膝蓋上的手。他忽然發現村田的手背崩得很緊,指節都在發白。
村田也很緊張。
他咽了下口水,喉結上下移動。
緊接著,伏黑惠舔了舔唇,開口:村田。
被叫到名字的人立刻挺直了背,手指無意識抓皺了自己的羽織布料。伏黑惠望著村田,繃緊的心臟緩慢的又開始跳動,血液隨著心臟的跳動又開始往五臟六腑輸送。
伏黑惠道:和男生談戀愛,我也是第一次。
以后請多多指教。
村田:!!!
他瞬間睜大了雙眼,瞳孔細長而狹窄。但眼瞳的異常只有片刻,瞬間閃過去后,似乎又變成了正常的模樣。
村田磕磕絆絆開口:你答嘶!
他捂住嘴,弓腰,五官因為痛苦皺成一團。伏黑惠嚇了一跳:你怎么了?
村田大著舌頭,小聲:牙、牙齒,磕到舌頭了
伏黑惠:
有點想笑。
但是交往第一分鐘就嘲笑自己對象好像不太好。
他表面平靜的把桌上銀行卡和房產證疊起來,重新塞回給村田:這些東西收好,不要隨便給別人給我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