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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鐘一怔,低下了頭,心里開始發怵,他本就心虛,被她們這么一打量,心頭立馬涌起了不好的預感。
夏霖熙沒有給他狡辯的機會,咣的一聲拔出了佩劍,在空中挽了一個利落的劍花,將鋒利的劍刃架在他的脖子上,用勁將刀面壓在陸鐘的脖頸上,眼睛瞇了瞇,雙眼投射出冰冷的光:你說,母后是不是你害死的?
這般威壓下,陸鐘的身子開始不可抑制地發顫,臉上的松松垮垮的肉也一抖一抖的,嘴上卻否認道:怎么可能!下官怎么會害皇后娘娘?老臣為官數十載,一生都獻與了皇城,忠心耿耿,殿下究竟是聽信了何人的讒言,如此污蔑老臣?臣冤枉!臣冤枉啊!
是那個人,是那個人讓你動手的對不對?夏霖熙不想聽這些自稱為忠臣的話,也不想同他繞去圈子,直接將皇帝搬了出來。
她這一番言語,直接讓陸鐘心底的那根弦斷裂,滿目不可置信地回望著她。他原以為在權勢大過天的皇城,那人要做的事情□□無縫,紙不僅能包住火,積攢一下,還能將火給滅了,沒想到還是被人發現了。
信口雌黃,這等事情怎可污蔑?從古至今,能同皇權抗爭的人少之又少,陸鐘心中生出莫名的底氣,頭上青筋暴起,聲嘶力竭地吼道。
心情反復,身子也劇烈起伏,陸鐘整個人都暈暈眩眩的。他的雙腳顫抖得站不穩,若非身上的麻繩捆覆,他很可能雙腳一軟,癱倒在地上。
這般欲蓋彌彰的姿態,已然驗證了夏霖熙與季王夫婦心中所想,這毒必定是他下的。現在要做的就是讓他交代事情的經過。
你先別急著否認,你看看你身邊,孫兒去哪里了?夏霖熙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秉兒?經她這么一提醒,陸鐘才記起夜里自己是同孫兒一起入榻的,他自己被綁來,孫兒應當也被一同帶來才是,可現在自己卻看不到他的影蹤。難不成是被脅迫了?
他去哪里了?我的孫兒在哪里?陸鐘眼中慌亂再現,呼吸也喘得急促。果然軟肋要比其他的威逼利誘好用多了。
他在另一個地方,不過可不像陸太醫這般舒坦,陸太醫知道的,你的孫兒年輕力壯,吃點苦頭沒什么,熬一熬就過去了。夏霖熙刻意用了輕松的語調。
自從上次陸秉在季王府挨了幾時大板之后,身子落了疾,孱弱體虛,哪里還能經受得住折磨。陸鐘將孫兒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哪里忍心看他這般,老淚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你說實話,我們保你和你孫兒的命。今晚是我們從那人的屠刀下救下你們的,沒有我們,你們爺倆兒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陸鐘臉上的神情像是僵住了,雙眸中有震驚,但也帶著幾分意料之中的神采,他似乎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
帝王心,海底針。因這極具風險的事,皇帝曾許諾與他榮華富貴,青云平步,可到頭來,他要迎接的卻是皇帝的冰冷無情。
他只是一顆微乎其微的棋子啊。他很早就猜到了這一點,只不過一直在自欺欺人罷了。
陸秉是他不顧一切要守護的人,絕不可以有任何的閃失!想到陸秉,陸鐘后悔不已,是他讓自己的孫兒陷入危局當中的。
夏霖熙看著陸鐘搖頭晃腦、懊悔不跌的模樣,心知他要上鉤了,添油加醋地將吳霜告知與她的事情講了一遍,著重強調道:化尸水灑在身上,人會在短時間內化作無形,但對于那個受刑的人,絕對不是一個簡單而快速的過程。他要經歷的痛苦比詔獄里的任何一種酷刑都要痛苦百倍。你孫兒還那么小,我都無法想象,這化尸水倒在他身上時怎樣一幅慘狀
若是被父皇知道,陸秉還沒死你說他會怎么做呢?
公主殿下陸鐘訥訥地喊了一聲,眼淚又淌了下來,沙啞著聲音道:老臣可以信您么?
他已經被皇帝坑了一次了,保不準還會被他的女兒再坑一次。
我的為人,陸太醫不知道?夏霖熙笑著反問了一聲,說罷便背過身去,讓陸鐘自己做抉擇。
陸鐘吸了一口氣,腦袋垂下,雙眸注視著地板,出乎意料的平靜。或許這種生死關頭,平靜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幾個漫長的呼吸過去,陸鐘抬起了頭,灰暗的眸子慢慢有了神采,心中已然有了決定。
我信殿下,望殿下信守諾言,保我孫兒一命。陸鐘面容沉靜,雙手握成了拳。
只要說出真相,我必定保你孫兒之命。夏霖熙轉過身來,嚴肅且認真地道。季王夫婦也隨著她的動作上前了一步。
好。這個壓著千斤重的字從陸鐘嘴里吐出,他臉上慘然一笑,心頭忽的有些松了。他半只腳都踏進了棺材,死不足惜,可他的孫兒不能有半分差池。
久病衰就是陸鐘下的,皇后喜用同族之人,陸鐘是她遠戚,平常就負責護指的清洗與淬毒。護指尖端的銀邊翠就是陸鐘的手筆。
而每次他淬完銀邊翠,便按照皇帝的吩咐,往護指內部涂上久病衰,在不知不覺中,損耗皇后的身體。
開始的時候,皇帝有的是耐心,可到后頭,皇后仍無異樣,皇帝便做了多手準備,甚至不惜派出了殺手。
最后,他得逞了,成了最大的贏家,將全部的傷心拋給了祝王。
我必須要讓祝王兄知道這一切。聽完陸鐘所說的之后,季王更為心疼祝王了,而且越快越好。
祝王此時正傷心,會聽進去么?夏霖熙擔憂道。
徐江菡:要從祝王妃身上入手。在一些方面,女人要比男人理智許多。況且章婉青并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她有自己的籌劃,有自己的思考,先打通這里,等于多了一個幫手,說服祝王她也能夠出一份力。
弟妹言之有理,待會兒要去乾清宮哭喪,我們看看能不能將祝王妃單獨叫出。夏霖熙話音剛落,門咯吱一聲被推開了,在凝重的氣氛中顯得尤為刺耳,三人的目光一齊朝著門口望去。
走進來的是柳漣。
她頂著三道探尋的目光向前,走到了季王身旁,行了個禮后,覆在她耳旁小聲道:殿下,祝王妃尋您。
離季王最近的徐江菡眼看著祝王從疑惑的神色轉變成了驚愕,雙唇分離,微微張大。
說曹操,曹操到,祝王嫂去居處尋我了,我覺得她察覺到了什么。與房內另外的兩人而言,這并不是一個需要隱瞞的秘密,季王直言道,隨后又吩咐柳漣:你將王嫂帶到這兒來,就說我在這兒。
是。柳漣去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將祝王妃帶來了,身后還跟著個碧桃。
不能一見面就將自己的底牌亮出來,風險太大,夏霖熙方才讓手下將陸鐘帶走了,她們要先與祝王妃談談,談得攏才能將底牌亮出來。談不攏,另當別論。
王嫂。見章婉青進來,三人前后打了個招呼。
季王弟,我有事要問你。進門后,章婉青徑直朝著季王身旁的座位走去,坐定之后,如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