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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王身處皇室,全然無欲無求?那是不可能的!上一世有人拿利益來誘她,她很快就上鉤,這讓她過早就暴露了自己,成為信王的眼中釘,下場凄慘。這一世她吸取教訓,退讓再三,可越退讓,心中反抗的欲望不是隨之消減,而是如那彈簧一般,不斷積攢,最后爆發。
王妃加快了這場爆發,成為季王宣泄的出口。
你當真是這么想的?一句話沒幾個字,徐江菡說出口時聲音卻抖了又抖。
季王仍側著臉,不去看王妃的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滿是倔強地應道:是。她轉過身來,對著王妃,一字一句,格外認真道:我懇請你將老八老九撤回,我想要自己支配自己的生活。
徐江菡在不知不覺中已淚流滿面,她從懷中掏出一物,狠狠地甩在地下,竭力穩住聲音道:拿去吧,從今以后他們都是你的兵,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不插手了。
她苦心經營這么多年,為的不就是要成就季王?如今她不需要自己的幫忙了,她的擔子可以卸下,她應該感到高興才是,怎眼還淚越流越兇了?徐江菡索性轉過身子,用帕子拭去滿臉的淚水。
季王的目光瞥向自己的腳邊,看到了一塊木制的令牌,她彎腰將其拾起,握在手心里。
王妃將雀局上下都交于了她,季王側過臉去,望著徐江菡的背影,眼中的決絕與堅持霎時間柔和了許多。情緒的沖動是暫時,時間越往后,季王的心越容易動搖,王妃永遠是她的軟肋。
所以她要走了。
王妃,等我回來。她的身子前傾,腳已朝前邁動。她以為自己的淚腺干了,人可以霎時間成長,可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才明白自己還是那個愛哭鬼。那些洶涌而來的淚意忍都忍不住,瞬間模糊了視線。
只是愛哭鬼不能再去找她的王妃親親抱抱求安慰了。
踏出門的那一瞬,季王努力壓制的眼淚奪眶而出。思想上的頓悟很快,心智上的成長得慢慢熬,今日至多算是邁出了第一步,熬過來才算數。
季王帶著自己的眼淚與鼻涕,快步來到了府門,跨上了駿馬,朝著軍營的方向奔去,她單手拽著馬繩,右手始終攥著王妃的令牌。
天很冷,心很冷,那塊令牌卻在她的手中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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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王府內,沒有人親耳聽到那日二人的爭吵,但絕大部分人都嗅到了異于常的氣息。
王爺連夜出門之后,一日未歸,二日未歸七日未歸半月未歸后來他們知道了,王爺是專心打戰去了。
季王府里的人都知道,按照自家王爺的性子,戰爭緩和的時候,她必定會回來看一眼。但她沒有,連王妃臨盆了,她都沒有回來。
轉眼就是第二年的春末,徐江菡懷里抱著一個安睡的男嬰,她的手掌輕拍著嬰兒的背,問著身邊的柳漣:前線怎么樣?
王爺又敗了,不過城未丟,正在組織反攻。每一張軍報柳漣仔細地收好了,也熟知里面的內容,王妃想知道什么,問她,立馬便能得到答案。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們已經打到了蕪城是吧?徐江菡看一眼懷中的嬰孩,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這些日子,徐江菡已經從嘗試放手變成習慣放手,再變成徹底放手,她現在已經能克制自己不過多揣測戰局,不過多參與季王在意的這些事情。
她知道她的王爺正在努力答題,期望能給自己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
季王離開至今,她沒有給她寫過一封家書,只是府里的臘梅開了,芳香撲鼻,她想與她分享,便讓人捎上幾支,帶去軍營。春來梨花開,春末梨子熟,她望著水靈靈的,覺得歡喜,便讓人捎上一些帶往軍營。
而季王也很默契地不同她提起軍中事,遇山花爛漫,便讓人挖些送回王府,遇野果清甜,她便摘些送回王府。
她們將所有的思念隱藏在這來回的物品當中,夠敘說嗎?自然是不夠。二人都暗自憋著一股兒的勁,等到柳暗花明時再釋放。
這些日子來,柳漣早已習慣了王妃的這種狀態,也知道她想聽的是什么,不想聽什么,想了想后,她開口道:王爺半月前攻下蕪城,將太子往西邊逼。可恰巧被他們占據了有利地勢,西邊的柳城易守難攻,太子便使了計謀,王爺多次鎩羽而歸。不過依柳漣看來,太子沒多少氣候了,現在實屬是負隅頑抗,要不了多久,便會戰敗。屆時王爺就是人人稱贊的大英雄!說著柳漣的眉便飛揚了起來,臉上的神情也是滿滿的自豪。
而王妃臉上的神情沒有多少波瀾,她一如既往地點點頭,接著就沒再問了,柳漣臉上的喜悅慢慢收斂,手里繡著一只帕子,她一下午就坐在王妃的身旁,靜靜地陪著她。
不得不說,沒了王爺的季王府,當真寂靜了許多,哪怕戰爭已經遠離季州,季州城內的生活也早已恢復秩序,可季王府還是一如既往地安靜。
柳漣在心中祈禱著,戰爭快些結束吧,她喜歡熱熱鬧鬧的季王府。王妃口上不說,但誰都知道她思念季王已經深入骨髓了,王爺啊,快些回來吧。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天色就暗了,徐江菡有些手酸,便將小世子給了奶娘,合衣在涼亭上的躺椅上躺下。
天有些熱,柳漣在身旁替她扇著風。徐江菡昏昏欲睡,眼皮輕輕地合上,轉瞬便睡著了。柳漣小心地將毛毯蓋在她的身上,仍在一旁默默守著她。
季王走后,王妃嗜睡了許多。夢隨心變,日思夜想,人的主觀意識能將夢中的場景營造得萬分美好。
她不知道季王現在是什么樣子的,只能在夢中回顧著那個綿軟可愛的她,小麻雀一樣地黏在自己身旁,嘰嘰喳喳。遇上了好吃的東西,小嘴就動個不停,很護食,在自己不注意的時候就將盤子里的零嘴吃去大半,最后塞兩個到她嘴里,誣賴是她吃完的。心里要是不暢快了,腮幫子便鼓鼓的,眼睛瞪得很圓,稚氣非常
這樣的季王她喜歡,像一只隨時隨地會在人懷里撒嬌的小奶貓,爪子是粉嫩嫩的。而經歷過戰爭打磨的季王,便要褪去一身稚氣,有鋒芒,有利爪,有勇亦有謀。
徐江菡難以想象如狼似虎的季王,但只要稍稍一設想,心跳便會加速,臉頰不自覺地染上紅暈,這樣的季王對她亦是誘惑非常。
美中不足的是,時間真的過得太久太慢了。
到了第三年的夏末季王,還未歸,王府里的荷塘開了一批又一批,收割下來的蓮子都不知要如何儲存。
徐江菡很想讓季王嘗些新鮮的蓮子,但她去得太遠了,在邊塞,騎快馬去要月余,那些蓮子哪里經得起路上的顛簸。徐江菡想了想還是作罷,只給季王寄去了自己親手制作的藕粉。
她希望明年的夏天,季王能吃到這些新鮮的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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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捷報捷報!譚福加老了,生了一場病之后腿腳便不利索,徐江菡讓他在府中好生休養,莫要操心這些閑雜事了。此時邁著歡快的步子跑來的,是他的弟弟,譚福全,他從他哥哥的手中接下了王府的管家之位。
他跑來的時候,徐江菡正在織一件新衣,聞言,織衣的手一頓。再接著,她便放下了手中之物,一把奪過了譚福全手中的軍報,一目十行地看完,她滿手皆是顫栗,她的王爺,終于要回來了。
她趕在了夏荷之前。
草長鶯飛,冰雪消融,誰都沒想過這場戰爭會打這么久,在季王的抗衡之下,太子遲遲攻不下季州城,于是他便改變了策略,一路向西盤踞。朝廷派出了不少人力,但無法阻攔太子侵占的步伐。只得一邊制衡一邊收復失地。
這場戰打了四年。
徐江菡思念了季王四年,太漫長了,以至于站在城門口迎接她的時候,雙腳都不由自主的發虛。
她的目光直直地望著路的盡頭,耳旁鑼鼓鞭炮聲喧天,她充耳不聞,只是注視著那個方向,等待著那人的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