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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抱他去自家的床榻上,替他脫去衣衫鞋襪,還用濕布擦了擦他臟兮兮的臉蛋和小手,讓他安穩睡去了。
大娘的丈夫老梁道:這孩子確實挺乖的,一路都自己走回來,路上累了也不用抱。確實很討人喜歡。
是吧,不如我們將他留下吧?大娘和她丈夫年已逾四十,成親多年肚子里一直都沒動靜。大夫說這是病,而且沒有藥可治,久而久之,他們夫妻二人對自家孩子也不報什么希望了。起領養的念頭,是最近幾年的事,畢竟鄰居家兒孫滿堂,歡聲笑語一片,怎能不羨慕?
他們現在覺得夏治就很合適做他們的孩子。
可是,我們都不知道這孩子家中的情況?若是人家父母找來該怎么辦啊?
明天等他醒來再問問看他家中的情況,再不行我就將他帶到我老家去,讓他們找不著,過一段時間風頭過了再回來。大娘臉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反正這個小孩我是要定了!
大娘翻著從夏治身上脫下來的幾件衣裳給老劉看,嘴里憤憤不平:你看看他們都給這小孩穿的什么?這種碎花的布哪里會暖和?明日一早我就去街上買買兩身新衣裳回來。
夏治的奶娘是德州鄉下的,他們鄉下有一種碎花布料,穿在身上花花綠綠的,不好看,摸起來也硬邦邦的,手感不好,但穿起來其實很暖和。而且夏治親近奶娘,自小看多了奶娘身上花花綠綠的衣衫,覺得尚可入眼,就讓奶娘做了兩身來穿。
也多虧了這幾件碎花衣裳,大娘才沒有對夏治的身份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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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就到第二日的清晨,季王夜里好不容易才將王妃哄睡著,二人一起睡到了大天亮。她還特意吩咐楊副將有好消息及時來報,若是壞消息,不急于稟報,一切等她醒來再說,絕不能驚動王妃。
季王在軍營里呆久了,五感六覺都會敏感些,他一醒來就聽到了楊副將在門外來回踱步的聲音。他肯定有事找自己,而且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季王輕手輕腳地把王妃的手臂從自己的脖子上卸下,替她掖好被子。以往起身都是要在她臉上親一親、蹭一蹭,今日不敢了,很是麻利地下床,然后抓起外衫,悄聲出門了。
楊副將是個急性子,見寢屋房門已開,迫不及待就要沖過去稟報。季王用手勢制止了她,然后指了指遠處,用口語同他說:去那邊。
離寢屋有了一段距離,季王才出聲問道:你們找到什么線索了?
楊副將答:還是孩子的尸體,但我們昨夜到今日凌晨,一共找到了五具三四歲男孩的尸體。
五具尸體?季王皺了皺眉,這個數字很是反常,不過很快他就猜到了這五具尸體是誰的手筆:是信王,他介入了,現在夏治才是真的危險了,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第137章 和尚
他們的人現在應該潛伏在季州,打著我們的名號搜尋。若是撞上他們的人,記住不要對他們客氣!季王的眼神變得狠厲,心中早已是滿腔怒火,信王要蹚這趟渾水,不僅想要渾水摸魚,還想平白無故的得一好處,季王不會讓他如愿的。
屬下明白。
你先去調查一下昨日是否有出城的車馬,小世子一個人是跑不遠的,除非是跟著出城的車馬一起離開了,要仔細排查,挨家挨戶地問過去,我同王妃隨后趕上。季王想了想,覺得這些事情不能避著王妃進行,所以她決定回去喚王妃起身,然后帶著她一同搜尋。
是。楊副將會意,告辭離去。
季王迅速折返,回到了寢屋之中。她的心情本是憤憤難平,可不知怎的踏進寢屋的那一刻,她連呼吸都放緩了。昏暗的紗簾下王妃還沉浸在睡夢中,只是睡得不□□穩,眉頭一直蹙著。
季王蹲下身子,將臉貼近王妃的臉,撫撫她的額角,輕聲喚道:阿菡,該起身了。
徐江菡睡得淺,兩下便被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的睜眼,張口的第一句就是:夏治找著了?
季王搖搖頭:并未,不過他們找到了一些線索,我想帶著你一起去看看。
徐江菡望著季王的臉,從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些深沉的東西,她忽然有一些不好的預感。
夫妻之間相處久了,默契滋生,有時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心里在想著什么。季王也從徐江菡變換的神情里頭捕捉到了一些東西,她知道王妃已經有所察覺了,于是坦白道:情況有一些不好,信王也派了人來季州搜尋夏治,若被他們捷足先登,夏治恐怕有危險。
果然是這樣,徐江菡嘆了一口氣,經過數日的煎熬的等待,她的內心已有準備:盡人事,知天命吧。是生是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季王靜靜地看著王妃的臉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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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說起夏治的時候,他正躺在大娘懷中,被一個噴嚏打醒。昨日睡到半夜,夏治忽然哭著喊娘親,那哭聲可謂是撕心裂肺。大娘趕緊起身,心疼地把他抱在懷中,讓他在自己的懷中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都沒去出攤,一門心思地照看著夏治。
根據殘留的記憶,夏治想起了自己昨夜的鬼哭狼嚎,撓撓腦袋,滿是歉意同大娘道:大娘,我昨夜是不是很吵?很胡鬧?
大娘將他放在榻上,自己坐在床榻邊緣望著他,她昨夜未曾休息好,眼里的疲憊很明顯,但臉上仍帶著笑意:想娘親了吧,人之常情,大娘能理解。只是說這話的時候,大娘的眼底浮現了一些難以言喻的復雜。
夏治聽她提起自己的娘親,笑了笑,點頭承認了。他哪知道大娘心中所想之事,在他看來,想娘親又不是什么避諱之事。
大娘又問:那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夏治興沖沖剛要回答,忽然想起了他現在正在逃亡,身份不能讓他人知曉,于是話到嘴邊及時剎住,變化的神情靠著蹦蹦跳跳掩飾了過去,他扯了慌:我叫林四,家中娘親叫我小寶,大娘也可以叫我小寶。
大娘笑了笑:小寶叫林四,那家中是不是還有三個哥哥姐姐?
林四是夏治腦中突然閃過的名字,林取的是奶娘家的姓,他記得他們家也有一個孩子叫做林四,就臨時拿來用了用。聽大娘問哥哥姐姐,夏治點了點頭,奶娘時常與他說起他們家的孩子,他們家確實有四個孩子。
大娘又高興了起來,因為夏治的情況與她猜測的相差無幾,想到了什么她又問到:那你家在何處?想不想回去找娘親?這句話乃是她的試探之語。
可夏治已經認定大娘是好人了,心里的信任也多了幾分,他抱著大娘的手臂撒嬌道:大娘,我家在季州,你能幫我找到回家的路嗎?我可想娘親了?
季州,這么近?那家人豈不是很容易找來?夏治越是撒嬌,大娘越是不悅。她倒希望這個孩子心大一些,該玩玩該鬧鬧,他喜歡什么自己就會給她買什么,但是不能老是在她面前提起他的娘親。
因為她昨夜就下定了決心,從此以后,她就是他的娘親了。
大娘入神地想著該如何帶著夏治遠離信州,到一個誰也找不到他們的地方。但她想得太入迷了,臉上陰險變化的神情顯現無疑,沒有逃過夏治的眼。
夏治陡然一驚,大娘為何變得如此陰狠奸詐?他還沒想明白的時候,大娘卻想明白了整條計策,回過神來,笑嘻嘻地對著夏治說:乖孩子,遇到你也是我們的緣分,大娘會幫你的。
夏治已經半信半疑了,心里又想起了娘親的那句話,還是覺得靠自己比較妥當,于是他決定要找個時機悄無聲息地溜走。
謝謝大娘,我的衣服呢?好冷啊。
孩子畢竟是孩子,注意力轉移的快,大娘見他要穿衣服,便去將老梁早上買的新衣服拿來。
老梁早上也沒出攤,搬張凳子在院子里坐著,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