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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戰(zhàn)士硬撐著一口氣,跟在葉央的戰(zhàn)馬之后,用最后的力量將刀揮向敵人!
……
收復雁回長廊,大大小小的戰(zhàn)爭中,這是耗時最長的一場。
大祁同庫支激戰(zhàn)一日,尸橫遍野,到底守住了沙城,將敵軍趕回了甘城之內,且短時間內絕不敢再戰(zhàn)。
清點戰(zhàn)場,唯一稱得上巨大的損失便是,神策軍死傷過半,幾乎不成氣候。
統(tǒng)帥葉央在混戰(zhàn)中不知所蹤。沒有尸體,沒有消息,只有瘸了一條腿的黃驃馬,在驚慌中跑向了商從謹。
她留給眾人的,只有那個從不回頭的背影。
江河湖海,再不見蹤跡。
商從謹覺得,他會用一生后悔,為什么當時沒有抓住她。
☆、第130章
腿很疼,手臂很疼,頭更是疼得要裂開——大約是被戰(zhàn)鼓聲和廝殺聲震傷了耳朵。
葉央緩緩睜開眼睛,首先看到了布滿蜘蛛網(wǎng)的屋頂,然后是右側小窗外的漆黑夜空,最后是左側間距不足三寸的一片鐵欄桿,比指頭還粗的鐵條嵌入房子里,很難撼動,唯一供出入的門上,落了至少三把大鎖。
這地方她從沒來過,可也不陌生,同時心里感嘆,怎么天底下的牢房,都長成了一個樣子?
“你們的大天師也忒小心了些?!比~央慢慢坐起來,頭發(fā)上還粘著幾根身下的稻草,沖牢外的一個看守道,“去拿些傷藥清水給我?!?
身上的鎧甲和兵器,或許是昏迷的時候被人拿走的,連藏在袖子里的烏木發(fā)簪都沒剩下。
葉央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幾日,但還記得那天戰(zhàn)場上紅了眼不管不顧的廝殺。痛呼,慘叫,鋒利的刀劍上出現(xiàn)了細碎缺口,眼前總有殺不完的敵人。
——直到突然出現(xiàn)在身邊的家伙,給了她重重一擊。
“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你的師父?!彼麎旱吐曇?,兵戈交錯間在葉央耳畔喃喃低語,“記住我教過的東西,你沒有退路?!?
單打獨斗,葉央只能和紅衣師父戰(zhàn)個平手,更別提在這之前她已經(jīng)耗盡了幾乎全部的體力,三兩招以后無奈落敗,葉央精疲力竭,到最后是自己先暈過去。
記憶就中斷在那里。
負責看守牢獄的庫支男人,生得高大威猛,把嘴閉得死緊,警惕地盯著醒來的葉央,生怕她再耍什么花招,盡管那人已經(jīng)重傷累累。
“不會漢話?”傷口得不到處理,葉央覺得自己仍在發(fā)燒,心情難免郁郁,背靠著墻,無力地嘆了口氣。
看守的家伙其實能聽懂,只是不明白,都淪為階下囚了,對方怎么還能一臉鎮(zhèn)定地問他要傷藥?
那張臉有些臟了,可是仍然無礙她的倨傲,哪怕用鐵鏈拴起來,也不顯半分落于下風的慌張。
葉央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舔了舔干澀的嘴唇,開始思考。
眼下是被庫支人生擒了沒錯,而且對方的目的也很明顯,最壞的結局,不過是兩軍交戰(zhàn)時,她像李校尉那樣被砍成一塊一塊的。無所謂,她會在那之間就結束自己的生命。
只是抓住她的人,讓葉央無法接受。
一直以來信任有加的師父,怎么可能是庫支的大祭司?怎么可以是!不對,冷靜下來——
葉央閉上眼睛,想起離開西疆后再一次見到師父,他受了很重的傷,告訴了自己庫支攻城的消息。
說不定,他有苦衷?
“嗒,嗒,嗒?!?
思考間,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葉央略一抬眼,看見了鮮紅飄搖的下擺,還有一雙干凈的白靴子,落在牢房的外面。
“維火天師?!彼p笑,還是那副頤氣指使的模樣,“去給我找些傷藥來?!?
眼瞳里像是映出了窗外無邊的黑暗,維火天師長相更似祁人,蒼白文弱,籠罩在熱烈的紅衣里,更像個鬼魂,他隔著欄桿緩緩蹲下,沖她招了招手:“你倒有意思?!?
這么多年,牢里關過的祁人多了,被俘后有骨氣的叫罵不休,沒骨氣的瑟瑟發(fā)抖,只有葉央一個,懶洋洋地倚墻靠著,支使自己做事。
見維火天師只是蹲下,并沒有吩咐人去拿藥,葉央又道:“你若要利用我,至少別讓我死了?!?
她最嚴重的一道傷在腿上,雖然不再流血,但傷口有化膿的趨向,再不得到醫(yī)治,很難走動。只有保持體力,才能在絕對的劣勢里覓得那一線生機。
維火天師想了想,覺得挺有道理,扭頭用庫支語吩咐了什么,那看守得令退下,復而對葉央道:“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很奇怪?!?
葉央抬了抬眼皮,沒吭聲。
“我殺了你手下的人,那時候寧可違反軍令也要斬殺我于刀下的葉將軍,可謂完全沒了神智?!彼軋?zhí)拗地捕捉葉央的視線,讓她和自己對視,“但現(xiàn)在,你卻和顏悅色地和我說話……為什么呢?是不是沒有足以刺激你的事,所以你不會憤怒?”
維火天師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盯著葉央,慢慢瞇起眼睛,“那年在雁冢關,你中了我的毒竟得不死,那時候我便疑惑,大祁的女將軍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物?經(jīng)過多年揣摩,終于明白了一兩分。我了解你,我知道傷在哪里,你才最疼。”
葉央還是不語,甚至無聊又疲乏地打了個呵欠,只是始終緊繃著的脊背,出賣了她的心思。
“葉將軍手下還有一位副校尉,讓我想想……叫什么來著?”維火做出極力思考的模樣,“啊,想起來了,你叫他小三子。假如把那個人抓起來,你覺得五馬分尸這個死法怎么樣?哎哎,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我并非嗜殺之人,同查爾汗和鹽居蘇相比更是如此,可誰讓他是你的手下呢,在招納那群人的時候,你就應該想到,會牽連他們?!?
“因為你的緣故,牽連他們,讓本來不該死的人送命?!本S火天師不依不饒,“是你殺了他們,你的每一個部下,都是因你而死。”
“夠了!”
再也按耐不住,葉央猛地撲上去,揪住了維火天師繡著昂貴金線的衣領,咬牙切齒。
她傷勢頗重,力氣也不夠,維火天師慢條斯理地掰開葉央的手指,慘白的唇深深彎起,笑瞇瞇地說:“知道因為你一時沖動的命令,神策軍還剩下多少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