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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靜靜地放置著,看著她手背上淤了一點青色的暗紅小針孔,指骨微微縮著,是不安的狀態(tài),會在睡夢里抓住他,又松開他。
他隨她自在。
只是盡量減少存在感地陪著她。
直到日暮昏,約西才從這漫長一覺里睡醒,趙牧貞拉開她房間里的窗簾,讓最后的溫暖橘輝透進來,奶油一般的柔和色調(diào),濃郁地鋪在床尾的長毛毯子。
“你媽媽打過一個電話來,我沒有接,要現(xiàn)在打回去嗎?”
趙牧貞從窗戶邊走過來,把手機遞給約西。
他逆著晚霞走近。
約西朝著窗外晚霞,他朝著她。
剛睡醒,加上燒退不久,人沒什么精神,嘴里也苦苦的,約西不太想說話,接過手機,看見未接來電里的顧玉萍。
有一瞬間,她以為是顧玉萍記得自己每年年關(guān)底下都會感冒的事,直到看到微信里約舒霖發(fā)來的新消息,光看字面就能腦補他無能憤怒的樣子。
[我們的媽!找了一個老外!]
[要不是我在購物中心親眼看到!她打算瞞我們多久!她還說已經(jīng)準備跟我們說了!]
[她要是說安排我們跟那個老外見面吃飯,你別答應(yīng)!我已經(jīng)拒絕了!]
約西理都沒理他,也沒給顧玉萍回電話,直接點進微信,給顧玉萍發(fā)了一條消息。
[只是吃頓飯的話,年前安排,地址時間提前一天告訴我。]
很快,顧玉萍回復:[是不是你哥跟你說了什么?西西,你哥哥他真的誤會了,我跟nino其實已經(jīng)認識很久了,他雖然比我小很多,但我了解他。]
目光只堪堪掃到那個男人的名字,約西就停了閱讀興趣,直接回復:[你自己決定就行,不用跟我解釋。]
真到吃飯那天,約舒霖還是來了。
年關(guān)底下,北熙城大大小小的飯店都生意紅火,一座難求。
那位被約舒霖稱為綠眼鬼的nino可能是為了表示對中國文化的尊重,特地把這一頓初見晚飯定在鐘雀樓附近的一個老胡同里,順著路牌指示,七拐八拐才能到的烤鴨店里。
外面看著普普通通,鴨子店里頭別有洞天,過照壁是一條石板路,碎石鋪滿縫隙,兩側(cè)是盛放的紅梅。
約西想起來了,這地方她跟朋友來過。
“你們家的招牌是梅子醬片鴨嗎?”
替她引路的服務(wù)生穿著傳統(tǒng)的素凈夾襖,剝開厚簾子,將她引進正廳,笑瞇瞇說:“是的?!?
進了暖氣充足的包廂,約西脫掉外套,顧玉萍是這樣介紹她的。
“這就是我的大明星女兒?!?
nino握她的手,熱情洋溢,用咬字別扭的普通話說:“好漂亮。”說完不忘拉上顧玉萍一起夸,“和你一樣漂亮?!?
撥開心果的約舒霖,一點也看不出來開心,仰頭吃了青白果仁,手里一小把殼嘩嘩往圓桌面上一撒。
“喂!放手!別碰我妹妹!”
顧玉萍蹬他,昔日大孝子熟視無睹。
第一眼看nino覺得他像內(nèi)褲廣告上的男模特,渾身散發(fā)著一種型號不對勁的荷爾蒙,約西往約舒霖身邊一坐,他附耳來跟約西說,驗證約西的猜想。
“三十二歲,馬術(shù)教練,還拍過內(nèi)衣廣告,這綠眼鬼能是什么好鳥!”
垃圾也有看不起別的垃圾的時候,這可能是垃圾世界運行的等級規(guī)則,畢竟,約大少爺正兒八經(jīng)的一本土廢物,瞧不上洋垃圾理所應(yīng)當。
約西喝著桌上的碧螺春,清清淡淡一瞥眼,她那副慵懶的滿不在乎簡直踩到蔑然視之的精髓,立馬襯得約舒霖像給長公主打小報告的太監(jiān)總管。
“你不是說不來?”
約舒霖對自我認知出現(xiàn)嚴重偏差,理所當然道:“我不來?那你怎么辦?她現(xiàn)在一心都撲在這個老外身上了!”
一頓飯吃得過分熱情又過分尷尬。
熱情在于外國友人的滔滔不絕,尷尬在于約舒霖的陰陽怪氣,顧玉萍夾在中間,兩頭為難,是個不合格的裁判。
約西話不多,她每一次應(yīng)付桌上的搭話,聲音都透出一種耐心即將告罄的散漫,無論是nino還是約舒霖都不怎么敢深問她。
出來時,約西感覺還行。
梅子醬片鴨挺好吃的。
可這頓飯叫約舒霖心灰意冷。
光線并不明亮,他走在約西旁邊,踢踢巷子里的小石子,兩手插著棒球夾克的兜,四十五度角仰頭長嘆,嘴巴里冒出一段傷春悲秋的白色廢氣。
“西西,我們真的沒有家了?!?
約西冷淡看他,又很快收回目光,拿出墨鏡架在鼻梁上,繼續(xù)朝前走。
不怪小谷調(diào)侃,約舒霖是他們家最后的傻白甜,所有人都早早地認清現(xiàn)實了,只有他,才如夢初醒,難以置信。
“你爸要生二胎,你媽要嫁老外了,你現(xiàn)在才意識到家沒了?約舒霖,你的反射弧是跟著神州幾上天的,到現(xiàn)在才回來?”
旁邊又是一聲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