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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輩子真沒多愛吃,只是覺得熱干面名氣最大,又是武漢的特產,到了武漢附近不吃上一頓,就覺得這一趟失去了靈魂。
最重要的是她以后還要跟男主走遍全國各地、嘗盡人間美味,熱干面被她視為一個完美的開端,現在這個完美破壞了,顏芝儀突然覺得人生目標也好像籠罩上了一層陰霾。
陸時寒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種病叫強迫癥,也就無法理解她這糾結的心態,但他試著努力去接受,代入她的邏輯思考了片刻后輕笑:“原來如此,我倒是知道一種當地美食,且更適合作為消夜,不如早些去客棧安頓下來,就帶你去嘗一嘗?”
“是什么?”顏芝儀確實被轉移了注意力,畢竟她有沒有造成重大蝴蝶效應,只通過一兩件事也無法輕易下定論,還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觀望,只有吃飽了肚子才有力氣觀察和思考嘛。
陸時寒看她重新打起了精神,不由勾了勾唇,故意賣了關子,“待會就知道了,我想這道菜應該不會叫你失望。”
“真的嗎?”顏芝儀這下是真的好奇了,但是看他笑而不語,也知道問不出名堂,索性催促道,“那我們快去客棧呀。”
早點辦完入住早點去吃夜宵!
話剛落音,腳已經迫不及待邁出去了。
今日出行,顏芝儀為了表示鄭重穿了茜色交窬裙,廣袖長裾款式完美將腰襯得盈盈一握般纖細的同時,也襯得她憑添了一份讓人輕易不敢怠慢的貴氣。
用清晨來碼頭相送他們的長輩的話來說,她已然有了官太太的派頭。
只是盛裝打扮的排面有了,也要忍受它的副作用,比如說交窬裙的款式太繁復、裙擺過長,幾乎拖地不說,制成需要數米之長的面料,導致它的份量也不輕。
穿上這樣一身“戰袍”,顏芝儀行動基本告別昂首闊步,為了不被自己的裙擺絆倒在地,她只能像正宗的大家閨秀那般蓮步輕移。
不過也只是麻煩了些,運動量大了些,只要顏芝儀想,邁著小碎步依然跑得飛快,就像現代職場女性踩著恨天高依然可以走出炸公司的氣勢。
陸時寒只是一個錯眼,還在身側的人已經離自己幾米開外了,他嚇了一跳,連忙大步上前叫住她,“為何不等等我,第一次來黃石港,儀兒可知道路在何方?”
顏芝儀指了指前面,“通往碼頭就這一條路,難道還能走丟?”
陸時寒:“……”
她反應這么快,他委實沒有料到,還以為而初到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少會有些忐忑不安的情緒,就像楊媽和百葉,現在都緊緊跟著秦海不敢離開半步。
不曾想,她們中年齡最小、也因為身子原因最少出門的走動儀兒,下船后竟是最最自在的一個,她簡直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樣輕松隨意。
只是陸時寒此時對她這般與眾不同的表現,再不是全然的驕傲欣慰,他的心里喜憂參半,喜的是她聰慧機敏又不認生,再不必擔心她會無法適應京師生活,她恐怕只會更加如魚得水、樂不思蜀;憂的也是她膽子太大,對陌生的人和地都沒有半點敬畏之心,他難免擔心她因此受到苦頭。
想到某些事情輕忽不得,陸時寒到底狠心將眼底最后一絲笑意壓了下去,看著她的目光雖不嚴厲卻極為認真,緩聲告誡道,“即便如此,儀兒也不該在這般人多的碼頭亂走,若是不慎走散,叫我們如何是好?”
顏芝儀被他目光看得一愣,旋即誠懇認錯:“寒哥哥對不起,我又讓你擔心了。”
她知道他都是出于對她的關心,而且被他這么一說,她也覺得自己有點得意忘形了,上輩子他們一家去外地旅游,爸媽也要耳提面命叮囑她時刻跟在他們身邊,何況這輩子還是她第一次出遠門,古代又不像現代通信發達找人方便,一旦走失少不了興師動眾滿街尋找,為了節省幾分鐘最后搞得這么麻煩,實在沒必要。
認識到錯誤的顏芝儀再不敢亂跑,想了想又伸手抓住陸時寒的衣袖,緊緊攥在手心,仰頭朝他一笑:“這樣就不會走散了。”
陸時寒被她笑得心頭一軟,再多的火氣也該煙消云散了,但他卻毫不猶豫抽出了被攥著的袖子,在她開口前,又動作自然而熟稔握住了她的手。
顏芝儀驚訝抬頭,這可是外地,還是人來人往的碼頭港口,他就這樣跟她牽小手,是不是過于光明正大了些?
總覺得結婚以后,陸大人好像打開了什么開關,越來越隨心所欲了,他以前可是從不閱盡、認識的人都夸好的端方君子!
面對她充滿好奇的目光,陸時寒沒說什么,甚至別開了目光,沉聲道:“那我們稍等片刻,讓楊媽他們跟上再出發。”
顏芝儀這下覺得他是真生氣了,道歉也哄不好的那種,可能她剛才的舉止確實有點太不見外、驚呆了土生土長的男主,加上認錯太快,他心里說不定還覺得她沒有真正認識到錯誤,所以要用這種方式讓她進行更深刻的自我反省。
畢竟理虧的是自己,也不能指責他為什么不信任她的認錯,顏芝儀甚至不敢觸他霉頭,從來沒有這么乖巧懂事的在他身旁等人,甚至都不敢回頭朝后張望。
但不用她回頭張望,裝好行李的幾人也跟上來了,他們剛才都忙著看行李,連愛操心的楊媽都沒注意到兩人間發生的小插曲,見他們牽著手,姑娘也格外端莊優雅的站著,楊媽倍感欣慰,心想他們姑娘在人前還是很撐得起場面,即便到了京城,就這模樣氣度,誰敢嫌棄她家姑娘配不上驚采絕艷的陸狀元?
主仆幾人心思各異,一路還是頗為和諧順利的到了悅來客棧。
這么晚,給陸時寒留下過不錯印象的客棧東家不店里,掌柜卻盡職盡責的仍在看店,也還記得數月前曾經在自家客棧歇腳過的、那群自白鹿書院來的舉子,東家當時還特意叮囑他們招待好這群舉人老爺,而當中這位生得龍章鳳姿、氣度不凡的陸公子,更是他們的重點關照對象。
就算東家不吩咐,掌柜也不會怠慢,此時眼尖瞧見一行人往自家來,他不等人靠近,就急忙擺上笑臉熱情迎了上去。
第二十八章 萍水相逢的新朋友。
“陸公子好久不見,風儀氣度更甚從前,真真叫老朽自慚形愧。”掌柜這般恭維并非睜眼說瞎話,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陸時寒短短兩個月經歷了金榜題名和洞房花燭兩間喜事,即便他仍努力保持低調謙遜的作風,眉眼間的意氣風發也根本遮不住,掌柜的數十年迎來送往練就了一雙慧眼,只是一個照面便瞧得真真切切。
所以他恭維完陸時寒,緊接著又看向他身后側的顏芝儀,語氣篤定的問:“想必這位是尊夫人吧?果真是神妃仙子般的人物,與陸公子乃是男才女貌、神仙眷侶吶!”
其實自他們踏進客棧大門,陸時寒握著顏芝儀的手便自然松開了,在外頭牽著手乃是情非得已,進了客棧再是安全無虞,還這般舉止未免有失體統。
見他松開自己,顏芝儀也不能發表意見,怕他還沒氣消甚至演起了低眉順眼小媳婦,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側,哪怕對傳說中的客棧再如何新鮮好奇,也沒有四處張望打量,只是垂眸聽著陸時寒和掌柜寒暄,擺出一副千依百順的姿態。
饒是如此,掌柜的依然沒能忽略她。
且不提她的穿著打扮比一行人包括陸時寒加起來都要富貴,就算她穿得跟楊媽百葉一樣儉樸,憑著這張臉和許多年嬌養出來的氣質,掌柜的也絕對不會將她錯認成隨行下人。
陸時寒也順著掌柜的話回頭,這才發現她不聲不響又給自己加了幾場戲。
眼底閃過一絲無奈,隨即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對掌柜道:“此番拙荊隨在下進京,路過此處,掌柜可還有空房?”
“有的有的,陸公子肯大駕光臨,讓小店蓬蓽生輝,就算沒房老朽也要給您騰出來的。”大概做生意的人多少有些相似,掌柜臉上的笑容讓顏芝儀倍感熟悉親切。
“您客氣。”陸時寒并沒有因為掌柜姿態放得低就高高在上,依然客氣有禮,“那請給我們三間上房。”
說著從懷里拿出錢袋,很有經驗的數出三間房所需的數目遞過去,掌柜的見過他們這些讀書人對“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件事的堅持,沒再客氣推拒,接過錢便笑道,“知道陸公子愛干凈,我叫小二去給您將房間再清掃一遍,換上新的鋪蓋用具。”
陸時寒想到身后的人在家也是養尊處優,如今跟著他趕路已是不易,投宿之地若能更干凈些,哪怕只是一晚,能叫她睡得安心一些也是好的。
這般想著,他便將要說出口的婉拒咽下了,“那便有勞掌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