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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仗著是齊鶴唳的奶娘,伸手拉扯他:誒呦,我的爺,快走吧,姨娘擔心的什么似的。
你把傘給少夫人送去。他把傘塞給奶娘,那婆子卻推拒道:二少爺自己打著吧,我把手里這柄送去,哪兒還少得了少夫人一把傘了?
齊鶴唳這才走了,奶娘向挽云軒的方向追了兩步,卻沒看見人影,她素知江夢枕是最不愛挑理生事的,便把傘自己撐了,找人吃酒賭錢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嘮叨一句設定,
三性,男、女、哥兒,
哥兒有紅色孕痣,不能使得女子懷孕,因此不必避嫌。
齊鶴唳的小名鳴哥兒,是親密稱呼與性別無關,
就像王熙鳳叫鳳哥兒,卻不是說她是男的,
多說一句避免混淆,比心。
第3章 風刀霜劍
周姨娘的爹本是齊家的護院,有一次她來給爹送鞋,正好撞見家主,被齊大人一眼瞧中,便給了周護院二十兩銀子,將她收了房。因她是齊大人第一個正式納入屋里的妾,齊夫人最是恨她,連帶著討厭后來出生的齊鶴唳。好在那時候齊夫人已有了如珠如寶的嫡子齊鳳舉與嫡女齊雀巧,尤其齊鳳舉更是一家的驕傲他比齊鶴唳大四歲,自幼聰慧俊俏,處處把庶弟比到塵埃里。久而久之齊夫人也懶得去管這些庶出的東西,更不可能帶在身邊教養,只讓下人們誘著孩子胡玩亂鬧。
周姨娘不到四十,面相明麗濃艷,與眉清目秀的齊夫人不同,她眉濃睫長、秀發如云,齊鶴唳生得劍眉入鬢八成便是隨她。她年輕時被齊夫人壓制得死死的,皮囊雖美、內里卻是草包,更不懂教育孩子,只會在小事上挑撥是非,哪里是大家出身的齊夫人的對手?齊大人后來又納了幾房妾,她也不甚得寵,本以為這輩子不過是這樣過了,哪知蒼天開眼,那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嫡長子竟是個短命的!她野草般長大的兒子成了長子,一下子金貴起來!
她福至心靈為齊鶴唳求來了本屬于他哥哥的好姻緣,雖然二人過得并不和美,但只要得了家主的看重,以后再娶溫柔小意的來伺候就是。現在,她滿心滿眼的盼著齊鶴唳生個兒子,趁著老三老四還沒娶親,先占了長孫的位置,誰家的子嗣不是放在第一位的?可恨江夢枕中看不中用,三年多了肚子還沒有個動靜,她便日日琢磨著要給齊鶴唳納妾,定要好生養的才行。
我的二少爺,周姨娘拉著齊鶴唳坐在炕上,這半年苦了你了,聽說你受了傷,我這心里跟剜心似的疼!
姨娘不必掛牽。
娘兒倆說了幾句體己話,多是周姨娘在說,齊鶴唳偶爾答應幾句。關心的話總有個頭兒,周姨娘話鋒一轉,突然向齊鶴唳一笑,摸著他的臉道:二少爺長大了,懂得憐香惜玉嘍!
齊鶴唳疑惑挑眉,周姨娘壓低聲音:跟你親娘還要裝?你帶回來的小公子生得著實不錯,只是太小些,骨骼還沒長好,怎么生娃兒呢?
姨娘說的什么話!齊鶴唳臉色一沉,肖小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
呦,臊了!罷罷罷,我知道你越長大越要臉,現在是斷不肯認的。周姨娘不以為意地笑了起來,繼續壓著嗓子說:雖然是我豁著臉,向你父親給你求來了江家的,但我素日知道,這些大戶人家的姐兒哥兒是最沒趣兒的,娶他們不過是要個好聽好看,驢糞蛋兒表面光罷了!屋里人總是端著拿著勁兒,過得有什么意思?否則老爺屋里怎么會有我?
姨娘是疼你的,更知道這幾年你過得不順心,對著那金雕玉嵌的老婆,他知你什么冷熱?那些小門小戶出身的,反倒知道疼人呢,我看肖公子就很好,只是歲數小,也不必再說、過幾年總有他的好處。只在我不舍得你憑白耽誤這幾年,眼前就有個現成的你出去前我就曾和你說過,你表妹十八了,當年我就有意把她給你,你小時候也見過,只是冒出個姓江的。如今她是做不了正室了,委屈她配你做個妾吧。
齊鶴唳眉頭緊簇,不耐道:表妹怎么還沒嫁人?
還不是你舅舅挑剔,周家如今開了鏢局,也有了些家底,你表妹眼界高了,求親的人踏破了門檻,卻一個都沒瞧上。周姨娘說到興奮處,幾乎要口沫橫飛,你知道的,你外祖父身上有些功夫,你舅舅是學武的,你舅媽是他師妹,兩口子身強體健,生的孩子先天就壯。我看那孩子極好,比你屋里那個風吹吹就倒的美人燈,不知強到哪里去了!
齊鶴唳猛然站起身,冷哼一聲,她好?姨娘當年可不是這么說的。我雖小卻記得,你說那江小公子是要說給你哥哥的,你也想娶那樣的媳婦兒?呸,也不去照照鏡子,你也配!小崽子做的什么春秋大夢!人家金枝玉葉的,瞧得上你?別給你親娘添堵了,以后你那粗枝大葉的表妹肯要你,我就阿彌陀佛了!
周姨娘被他懟得一愣,齊鶴唳長大后話便少了許多,已許久沒和她說過這樣長的一段,更別提還是一字不差地復述她多年前的嚼舌,可見是當時吃了心,直記到現在。
如今我屋里已有了金枝玉葉的,自然再瞧不上那些粗枝大葉的,姨娘往娘家刨的也夠多了,現而今連我都要送去了,趁早別打這注意。齊鶴唳唰地掀開門簾,冷風撲面而來,吹得跟在他身后的周姨娘渾身一顫,他出門前扭頭又撂了句狠話:這些事已經說的夠多了,只是我屋里的事,自有老爺太太做主,姨娘還是自重身份的好!
厚厚的門簾被甩得來回飄蕩,周姨娘被平時不言不語的兒子一頓搶白,直接傻在原地。許久后她才坐回炕上,狠狠一拍炕桌,震得瓜子皮兒落了滿床,好哇,姓江的還真有手段,我倒小看了他了!她并不覺得是自己兒子不對,只又把帳算在了江夢枕頭上,這傻孩子,這滿院的人除了你親娘時時替你想著,誰又顧著你呢?老爺哪能指望得上?太太是巴不能... ...哼,那我就看著,有本事你們就一輩子不讓二少爺屋里添人,才叫我佩服呢!
江夢枕冒著風雪走回挽云軒,鞋襪早就濕了,小丫頭們趕緊幫他解去落滿雪的外衣,絳香給他除下羅襪,見一雙皮膚細嫩的腳凍得發青、好不可憐,冰坨子似的,公子快去床上暖著,我才用薰籠熨過,又香又暖。
江夢枕累得撲倒在床上,衾枕間透出絲絲熱氣和香味兒,是他慣用的鵝梨香,把臉埋進枕頭里深深呼吸一口,腔子里終于沾上點熱氣,裹著被子緩了半晌,這才覺得活了過來。方才的風雪刮在臉上真如刀鋒一般,他時時覺得要被雪埋住或是被風吹個仰倒,與齊鶴唳一起走時,分明不至于如此狼狽,想是雪越下越大了。
碧煙姐姐看著人去收拾屋子了,按公子說的,選了挽云軒邊上的水月閣,絳香在床邊低聲回稟,管家說沒得太太的令,所以不肯給公庫的鑰匙,碧煙姐姐只得像往常一樣開了少爺的嫁妝私庫。
江夢枕翻了個身,輕輕嗯了一聲,不值什么,夫妻一體同心,他救了二少爺就是救了我,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就算傾我所有也是應該的。
絳香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么,江夢枕自幼在富貴綺羅中長大、銀錢用之不盡,從不知道沒錢的苦,江陵侯府只有一個哥兒一個姐兒,侯爺置辦嫁妝時傾盡所有,三四輩子的勛貴家業,他姐姐嫁給王爺時帶去一半,另一半隨他進了齊家。誰不知道他的身家是半個江陵侯府,江夢枕剛進門時,年輕面嫩、不知柴米,那起子小人都巴望著從他身上扣點,同樣的東西報給他的價錢比報給別的主子的多出幾倍,同樣的事他著人去做,若是賞的錢不比別人多,不但事情辦不成還要背地里罵他吝嗇,要不是碧煙厲害揪出幾起懲治了,多少錢也被貪得的人心算盡了。
碧煙姐姐臨去時,讓小廚房做了溫補的山藥雞絲粥,公子吃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