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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羨慕的源頭,是因為大家都把齊鶴唳當成一個孩子,而齊鳳舉作為年紀相當的對象自要避嫌。齊鶴唳對此心知肚明,因而喉嚨間涌出一股酸澀的滋味,難道他在江夢枕眼里,永遠只能是一個趴在墻頭、丑而不自知的頑童?
齊鳳舉見他低著頭不說話,便把香袋往他手里一塞,無論如何,大哥先謝過你了。
手里的東西像是一塊火炭,燒得他渾身難受,齊鶴唳遲疑地叫了一聲大哥,齊鳳舉如若不聞、轉身走遠了。
若齊鳳舉上回沒有幫他就好了!若齊鳳舉依仗出身欺凌過他就好了!那他就能毫不愧疚地毀了錦囊,不去做別人故事里的配角一對有情人不得相見,總要紅娘之流幫助他們私相授受。齊鶴唳不愿去做這個成全的人,他希望江夢枕只是他一個人的夢哥哥,而不是大嫂。
正在左右為難之際 ,他肩膀上忽然被人一拍,朱痕在他背后笑嘻嘻地問:你怎么還沒走呀?手里拿的什么好鮮亮的繡活兒!
你拿去吧,正好...齊鶴唳把那香袋如燙手山芋般往朱痕懷里一丟,嘟囔了一句,給你...送給...
給我?送給我了?
齊鶴唳倒退了幾步,心里亂成一團,張了張嘴、到底沒解釋第二次,扭身拔腿跑了。他邊跑邊自我安慰道:反正我已說了,朱痕聽沒聽清,可就不關我的事了!大哥,只這一次、我只會幫你這一次!
朱痕莫名其妙地立在原地,拿著香袋左看右看,很快發現里面裝著一張桃花箋,其上寫著一句詩: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
他自小跟著江夢枕,也算識文斷字,此時望著這句詩,想到齊鶴唳手忙腳亂的模樣和方才手心里的汗濕,竟心神一蕩出起神來。
下午時,武溪春來拜訪江夢枕,兩人在小窗下下棋,沒走幾步,武溪春便拈著棋子開始發呆。
這倒怪了,今兒個怎么一個兩個地都犯著愣?江夢枕把白棋擲回棋簍,朱痕倒茶灑了一桌子的水而不自知,你又要構思出什么樣的珍瓏,剛下了十步不到就這樣猶豫?
武溪春深深嘆了口氣,也丟下棋子道:我的心事也難與別人去講... ...安致遠和我說,永安伯夫人要給他說親了。
是個怎樣的人家?
是個商戶之女,武溪春臉上有些憤然,她家現在雖豪富,祖上不過是個屠戶,實在太不成體統了!
他娶商戶女或世家子,又與你什么相干?
武溪春氣呼呼地斜了他一眼,悶聲道:我當你是個好人,將心事說與你聽,你卻如此地明知故問...
江夢枕搖頭而笑,我早與你說過,與外男相見要分外小心,你不聽、才有今日的煩憂。
一開始,我并沒有在意他,只是后來,實在是越發憐惜他的遭遇... ...永安伯府本該由他繼承,現在卻要逼他去入贅商戶,簡直豈有此理嘛!
只有安致遠入贅改姓,才能把嫡長子的位子讓出來,永安伯的兩位夫人再不和,在這件事上恐怕也會成為同盟。
可不是嗎!先把安致遠擠走,而后她們再斗,除掉一個是一個!你說,這可怎么好呢?
這局棋看似走死了,實則是在等個絕處逢生的時機,江夢枕用指尖敲了敲棋盤,所謂置之死地而后生,就看某個人愿不愿意入局了。
武溪春倏然住口,江夢枕望著他漸漸漲紅的臉色,有些擔憂地拉著他的手說:桃源,你可要考慮清楚。永安伯府就是個泥潭,里面鬼祟叢生、不知道有多么險惡,你雖背靠著武陽伯府,攪進這趟渾水里,只怕也難獨善其身... ...那個安致遠,真的值得嗎?
我也不知道,武溪春捂著心口,蹙眉道:他來找我的時候,我便覺得歡喜,他若不來,我這心里就空落落的...
按理說,我們不該談這些的,可我實在憂心... ...我已是個傻的、你卻比我還癡,你心思如此純稚,一心一意地憐惜他,可知那安致遠又是怎么想的?
他...他...武溪春垂頭囁嚅著說:他雖未明言,但我寫的詩他俱能記誦的... ...
如此說來,也算有心了。若他真心對你、你又在他微賤時慧眼識英,總勝過盲婚啞嫁。江夢枕頓了頓,思索道:其實也不必急,你大可讓武陽伯夫人放出一點風聲,先打消了商戶讓他入贅的心,然后再做計較。
正是、正是!武溪春粲然而笑,反握住江夢枕的手說:我若嫁了人,就不能常來找你啦,那你多寂寞呀!
張嘴安致遠、閉嘴嫁人,武公子好不害羞呢!
二人說笑一陣,武溪春歡歡喜喜地去了,江夢枕望著他的漸漸遠去的身影,站在門邊久久佇立。武溪春與安致遠因一只貓而結下姻緣,而他的姻緣,又在何處呢?對方可是良人、可堪托付終生?十四五歲的少年,想到一生二字,總是感覺沉重又期待。
朦朧間,他竟覺得好友的背影透出一股義無反顧的孤勇,如同要奔赴一場未知輸贏的戰役也許一場心動、二姓聯姻,真的一如兩國交兵,點齊所有兵馬拼殺一場,勝負生死誰能預知?
越想越是思慮萬千,江夢枕猛地打了個寒顫,伸手緩緩掩上門。
一輪初升的彎月下,武溪春獨自去往不知前途的夜色里,而江夢枕緊閉門扉,淹留在孤枕獨眠的高閣中。
第12章 珍重芳姿
父親母親本說要上京來的,只是臨行前母親染了風寒,父親不忍她舟車勞頓,便罷了。江夢幽拍著江夢枕的手,柔聲道:你不必憂心父母,今日臘月二十三,咱們姐弟倆團聚一番,你我都好、他們也就安心了。
江夢枕點了點頭,問:姐夫呢?
他們兄弟自有小宴,不必理他,咱們樂咱們的。
晉王是嫡長子,姐姐就是諸皇子的長嫂,家宴上不露面的話,只怕不妥吧?
非是我不知禮,只是他那幾個兄弟都不是好相與的,我實不愿見,而且...江夢幽拉著弟弟的手撫上自己的小腹,臉上露出一個溫柔明媚的笑。
江夢枕驚喜非常,原來姐姐有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還不足兩個月,我也是剛知道的。江夢幽笑著說:好了,別總說我的事,你呢?在齊家住的可舒心?我與你說過的事,有了成算沒有?
江夢枕低下頭,端起白玉小盅抿了一口香甜的果酒,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長姐的問題。齊大少爺確是個不錯的人,可江夢枕心里守著禮數大防、和他怎么也親近不起來。
他猶豫了半晌,最后只道:我見齊大少爺,與見到什么其他的人,感覺并無不同。
怪不得人家叫你觀音,你還是真大慈大悲、普度眾生!不是我說,以齊大少爺那樣的出身、品貌、才華,但凡占一樣,就不知能引動多少芳心亂顫了,你卻無動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