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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熱鬧得沸反盈天,后院倒是清靜無人,江夢枕耳聞喜樂之聲隱隱傳來,心想著去年中秋,他還和武溪春一起并坐看戲,武溪春不許人唱《大登殿》,他伸手拈來了《牡丹亭》,那時的他們又豈知來日將在梅邊柳邊?
他立在樹蔭下偷閑,無意瞧見不遠處的太湖石后站著兩個人,一名男子背對他站著,那人身前的妙齡女郎露出半張清秀帶淚的臉。江夢枕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只見那男子憐惜地捧住女子的臉,親手為她拭淚。江夢枕并不想窺探他人的隱私,但是那男人似乎穿著一身紅袍,讓他心里生出一股隱隱的不安。
公子,我去拿個披風的功夫,您怎么就走到這兒來了?碧煙急急趕來,咱們到前頭去吧,聽說花轎已經抬到街角了!
江夢枕應了一聲,再抬頭看去,太湖石后哪還有人,讓他只疑是自己眼花。
一對新人交拜天地,江夢枕站在姐姐身邊觀禮,見安致遠一身大紅喜服,生得身材清瘦、儒雅斯文,他時時注意著蓋著蓋頭的武溪春,或是有意攙扶、或是小聲提醒,舉動間極為體貼溫柔,對新夫郎煞是情意綿綿。
看來武家公子得了個會疼人的郎君呢,江夢幽低聲打趣道:不用羨慕,回去姐姐給你找一個更好的!
姐弟倆玩笑幾句,其后又有盛大的宴席,江夢枕跟著姐姐不停地與人寒暄,直把方才看到的事揭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游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歐陽修《浪淘沙》
第15章 可恨流言
安武兩府的喜事過后,江夢幽頻頻來訪齊府,下人們都在傳王妃見武公子有了歸宿,心急弟弟的婚事,要給齊鳳舉和江小公子在今年內訂下婚約。
著得哪門子急呢?那武公子是被人撞見通奸才不得不趕緊嫁了,難不成她弟弟也是?水粉的臉色如喪考妣,絞著手里的帕子,冷冷哼了一聲,還真說不準呢,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淫/婦的朋友自然也是淫/婦了!
胭脂罵道:呸!你滿嘴說的什么臟話,有這嚼舌的功夫,還不起來去干活兒,我都要忙死了!
還干什么活兒?我已經活不成了!水粉趴在桌上痛哭,她思慕齊鳳舉不是一日兩日,就算明知輪不到自己,也不愿見他與別人好。更何況,若是齊鳳舉娶了江夢枕這般高門貴胄的正配,兩三年內是絕不會納妾的,那時候她早到了配人的歲數,連個姨娘也掙不上了。
小姑奶奶,別再做春秋大夢了,外頭茶爐子還沒人燒呢,一會兒姨娘回來沒熱茶喝,又要罵人!胭脂推了她兩把,不耐煩地說:你拿什么去跟人家比?根基、家私、模樣你哪一樣配得上?這酸氣冒得都沒由頭!
你又沒見過,怎么知道他生得好!我的模樣哪里輸人了?
胭脂素日看不慣她有幾分姿色便要開染坊的輕狂模樣,忍不住冷笑道:你的模樣若不輸人,大少爺不早把你接到屋里供著去了?我雖沒見過江公子,但他身邊的大丫鬟名叫碧煙的,上回來送項圈,我倒見了一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金貴小姐,氣度容色豈是你能比的?還有常來找二少爺玩耍的朱痕小哥兒,年紀雖小,也看得出將來是個絕色的,可想而知江家的公子生得是何等容貌豈有主子反不如下人的道理?你素日只把我們比下去,不知人外有人,狂成這樣還有理了!
你又知道什么,只是嫉妒我罷了!水粉被胭脂一頓搶白,越發起了性子,不依不饒地追在她身后,我聽人說,那些侯門公府,從小就給哥兒姐兒挑選容貌標志的陪房,養在身邊一起長大,待到出嫁一同帶到姑爺家,幫主子攏著丈夫的心,省得去外頭沾花惹草。那什么朱什么碧的,不過是這樣的用處,當然要有張漂亮的臉蛋!
那大少爺就更該娶江公子了,一并得了什么朱什么碧的,不比你強多了?
水粉氣得跳腳,剎不住性子地大鬧起來:他們江家的哥兒是沒人要了不成?巴巴地送了來,自己丑得不能見人,便帶著兩個不要臉的小妖精來勾引爺們!我們大少爺那樣俊秀的斯文人,平白讓這些個騷貨爛貨勾搭去了...
你罵誰呢?!齊鶴唳一把掀開門簾,抬腳就往水粉腰窩上狠踹,他怒不可遏地掐住長舌婦的脖子,恨得渾身打著哆嗦,你怎么敢...你怎么配說他!
江夢枕是他捧在心上、奉若神明的人,平素他連江夢枕這三個字都舍不得多說,生怕自己的口舌褻瀆佳人,卻猛然聽見有人往心上人身上潑臟水,齊鶴唳一身熱血直沖腦門,恨不能割了水粉的舌頭,把這個妒婦千刀萬剮方才解恨!
胭脂本來躲在一旁看戲,可眼見著水粉掙扎不動、臉上冒起一層青紫死氣,連舌頭都吐出了大半,她嚇得一個激靈,趕緊沖過去抱著齊鶴唳的腰往外拖,爺!我的小爺!你快放手!再鬧下去真要出事了!
齊鶴唳怒得什么也聽不見,胭脂發覺自己竟拽不動一個半大孩子,忙扭身沖出去叫人,呼啦啦進來了四五個小廝,這才把齊鶴唳拉開,水粉喉嚨里發出嗝嘍一聲,眼睛一翻背過氣去。
水粉被七手八腳地抬了出去,齊鶴唳雙手發抖地站在原地,周姨娘從別處趕回來,什么也不問,先掄圓了胳膊給了齊鶴唳一個耳刮子。
老娘上輩子是做了什么孽,生出你這么一個只知道惹事的小畜生!周姨娘叉腰痛罵:她到底怎么得罪了你,你鬧出這么大的動靜、簡直要殺人了,讓太太知道怎么得了!
齊鶴唳咬著下唇不說話,他怎么可能把水粉的烏糟話學一遍給他娘聽?他恨不能所有聽見那話的人都死了,連他自己也一起咽氣,去閻王那兒換一雙沒聽過的耳朵,給江夢枕留個清靜。
他咬死不肯說,胭脂也支支吾吾地不敢說實話,兩人態度奇怪,周姨娘根本審不出來。等到水粉醒了,她趕忙去問,水粉心虛、嚇得只是哭,受傷的喉嚨嘶嘶出氣,半天說不出來一個字兒。
齊鶴唳被周姨娘關在屋里思過,這院里又是喊小廝、又是進大夫,誰都知道出了事,卻沒個明白交待,好事者把閑話傳得滿天風雨。
我瞧得真真的,那屋里的水粉姑娘,被二少爺壓在身下...
不會吧,二少爺才多大?懂得這些?
半大小子想開葷呢!聽說進去了十幾個人,都看見二少爺摟著丫鬟不撒手!
水粉哭得那叫慘啊,二少爺還說:你怎么敢不從?!我受用姨娘屋里的人,誰敢嚼說?
待此事傳到齊老爺耳朵里,已經變成齊鶴唳強//奸母婢不成,惱羞成怒險些將人活活掐死!
孽障、孽障!齊老爺氣得發瘋,親手拿了鞭子沖到周姨娘院里,讓人把齊鶴唳堵了嘴綁在長凳上,渾身發顫地罵:好哇,你長大了,我真是養了個好兒子!前兒我才聽家學里的先生說,你念書有了些樣子,本說要賞你的,結果你耐不住性子露出馬腳,到底是扶不上墻的爛泥!我是再不能容你,索性把你打死在這兒,左右我不缺你這一個兒子!
齊夫人很快也來了,上前勸了幾句,話中陰陽怪氣的,不知是想撤火還是添油加醋:老爺不要動氣,說來這事還是怪我,沒想到二少爺懂事的這樣早... ...早知道,難道咱們這樣的人家,還能讓少爺房里缺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