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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鶴唳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讓二人當場滾作一團,江夢枕好笑地看著他漲得通紅的臉,用手指捏住夫君的下巴,讓不敢看他的齊鶴唳低下頭來,他躺在他懷里,面龐皎潔似月、眼眸閃爍如星,怎么?你不愿意?
齊鶴唳好半天找不到自己的聲音,許久后才緩過神來,有些惡狠狠地說:...你可不許反悔!
反悔是小狗!話一出口,江夢枕就笑了起來,他好像變得大膽又幼稚,這些事是他以前絕不會做出來的,但在齊鶴唳面前,一切自然而然地發生,他自己也覺得很愉悅、很快活他將深藏的一部分自己暴露在齊鶴唳面前,不那么守禮、不那么穩重,用一個全然敞開的姿態對待這份新的感情,宛如珠貝打開蚌殼,將嫩肉和珍珠一并呈現于人前。
其實這樣做是極有風險的,如果齊鶴唳想要傷他,他連半點防御都沒有,但齊鶴唳將他抱到床上時,動作是那樣的小心翼翼。他以為江夢枕睡著了,戀戀不舍地跪在床頭偷偷吻了吻他的嘴唇,江夢枕聽見門響后,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甜蜜的微笑,他有種安全無虞的錯覺,因此在不知不覺間付出了比想象中還要多的赤誠真心。
正月十四這天,齊鶴唳走進正屋時,看見江夢枕坐在桌前仔細地擦著那盞琉璃燈,他心里咯噔一下,一陣惶恐不安襲上心頭。這些日子,他天天看見這盞燈掛在江夢枕的床頭,齊鶴唳心里其實十分在意,但他答應過江夢枕等他,便咬著牙忍耐,從沒有說過什么,可這是他的心結所在,稍微一觸碰,就難受得不行。
江夢枕見了他,手下微頓,而后若無其事地將燈放在一邊,笑著道:你回來啦。
齊鶴唳嗯了一聲,隨后說話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江夢枕以為他是練武累了,體貼地讓他早些休息,齊鶴唳離開前卻忽然頓住腳步,回頭問:明天咱們約好了一起去朱雀大街...
是啊,我記得。
齊鶴唳目光沉沉地盯著他,你不會反悔吧?
江夢枕覺得奇怪,我為何要反悔?
那就好,齊鶴唳心神不定地喃喃重復:那就好...
江夢枕擦那盞燈,是因為已經決定要讓人把它收起來,明天,他就會有一盞新的燈,從此之后,他也只會掛他丈夫送他的燈,可這件事看在齊鶴唳眼里,仿佛是江夢枕舊情難忘一般。
齊鶴唳回到書房,連坐也坐不住,更別提看書了,他極挫敗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實在不知道還能怎么對江夢枕好、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獨占夫郎的心。深陷在慌亂擔憂的情緒中,他吹了燈躺在床上,半天睡不著覺,枕著手臂望著帳頂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似乎已經敲過了初更的更鼓,這個令他無比期待的十五,如今卻令他坐臥不寧。忽然,門口傳來腳步聲,有人推開他的屋門走進來,齊鶴唳倏然從床上坐起身來,他想,這個人不是胭脂、就是江夢枕他多么希望來者是江夢枕!現在已經算是十五了,是不是江夢枕大發慈悲,不忍他受此一夜的煎熬呢?
黑夜中辨不清面貌,那個人輕手輕腳地走過來,齊鶴唳怕嚇跑他,屏著呼吸不敢出聲。來人撲進他懷里時,齊鶴唳觸到的不是女子豐腴的身體,胸前平坦、腰肢纖細,他激動得幾乎眩暈,齊鶴唳著實太想得到江夢枕了,加之一整晚神思不屬,竟沒發覺懷中人的異樣。
胭脂雖住進了挽云軒,但她既無名份、更無寵愛,不過是個不用干活的丫鬟。她乖覺地沒有再去前頭討嫌,眾人都將她視若空氣,只有朱痕不依不饒地來找她晦氣,漸漸地胭脂似乎品出了些不對勁的味兒。
她發覺朱痕的眼睛總是鉤在二少爺身上,看到齊鶴唳與江夢枕越來越好,他不像碧煙似的高興,反而頗為怨懟似的。胭脂私下里受了他不少氣,發現了這點秘密哪兒還能放過?于是特意放了五分心神在他身上,時時偷眼瞧著朱痕的動靜。
朱痕并沒讓她久等,這一夜胭脂眼見著他躡手躡腳地走到齊鶴唳書房門口,四顧無人后推門溜了進去原來這小騷狐貍也是個主動爬床的貨,平時竟還有臉罵她?!
胭脂深知捉奸拿雙的道理,扭身就往主屋跑,她怕打草驚蛇,壓著聲音嚇唬在外間職守的青衣小婢:快去通傳,就說院里進賊了!
碧煙很快披衣走了出來,你大半夜的鬧什么?哪里就進賊了!
我看得真真兒的!那賊...進了二少爺的書房呢!
碧煙立時聽出了不對,她一把攥住胭脂的手,急急道:我現在跟你過去,不要再說了!
這么大的事,姐姐自己就能做主?還是回了二少夫人...
碧煙,外頭怎么了?
二人拉扯間,江夢枕的聲音從里屋傳出來,胭脂趁碧煙一個晃神,直接沖了進去,大聲喊道:有賊進了二少爺的書房,二少夫人快帶人去看看吧!
...賊?江夢枕眨了眨睡眼,一開始并沒明白,而后他猛然起身,抓過一旁的外衣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公子別去!碧煙剛上來扶住他,場面只怕不干凈...沒得污了眼睛,讓奴婢去吧!
江夢枕起得太急,有些頭暈目眩,他從未如此方寸大亂,只一個勁兒地搖著頭道:我不信、我不信...我要自己親眼去看看...
根本來不及安排什么,書房就在主屋隔壁,眾人提著燈往里一涌,赫然看見齊鶴唳緊緊摟著個衣衫不整的人,那人正雙手捧著他的臉陶醉地亂吻!
晴天霹靂不足以形容江夢枕此刻的震驚,尤其當他發現那個偷了他丈夫的賊人竟是朱痕的時候這場偷情儼然是雙重的背叛!
突然亮起燈光的書房中,詭異地靜默了一瞬,隨即朱痕尖叫了一聲,沒臉的一個勁兒往齊鶴唳懷里鉆,齊鶴唳也嚇了一跳,隨后他看見了人群中站立不穩的江夢枕!心臟仿佛瞬間停止了跳動,極度的僵硬緊張中,他機械般地低下頭,頸骨似乎發出咔咔的響動,朱痕那張糊滿淚水的潮紅的臉映入眼簾,齊鶴唳震驚不已,這難道又是一個花燭夜那般荒謬的夢?
齊鶴唳推開朱痕,反手給了自己一個嘴巴,這個噩夢卻還不醒!他只能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怎、么、是、你?!
當然是我啊,朱痕哭得梨花帶雨,好像受盡了委屈,事到如今你還瞞什么?你分明是喜歡我的,你方才還把我抱得那么緊...
你在說什么?!我什么時候喜歡過你!齊鶴唳惶恐地看向門口,江夢枕沒說一句話,只木然地望著他們,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也沒有一點顏色。
你別信他的話...我從不知道他有這樣的心思!齊鶴唳幾乎是從床上滾下來的,他向江夢枕祈求地伸出手,可他前進一步,江夢枕就后退一步,宛如躲避什么臟東西,別躲我,求求你了!我們好不容易才... ...
齊鶴唳雙目泛紅,哽咽著說不下去,他們小心翼翼地呵護了那么久的愛苗,在即將生根發芽的時候,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沖得稀爛狼狽。朱痕為什么說他喜歡他?又是什么時候有了這樣的想法?齊鶴唳茫然不知,他到現在還恍惚得如在夢中,滿心都是不真實的荒唐感,我真的以為是你...以為是你來找我... ...
二少爺,你把我們公子當什么人了?場面太難看而解釋太無力,連碧煙也聽不下去,她一手攔住齊鶴唳,一手指著匍匐在地上朱痕,恨得破口大罵:我實想不到竟是你,公子哪里對不起你?你也去學人家爬床、勾引主子的丈夫,自甘墮落、自輕自賤,真叫人惡心!
才不是你說的那樣!朱痕嘶聲道:我和二少爺是真心相愛的!我們從小就互相有意了,公子才是后來的!
齊鶴唳滿眼震驚,你胡說什么?!
你忘了、你忘了!朱痕從衣服里摸出一個錦囊,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不是你寫給我的情詩嗎?小時候你總去聽雨樓,不是為了尋我嗎?還有那盞蓮花燈,你還為我跟人打架... ...怎么你和公子成親之后,就全不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