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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何種夫妻
挽云軒那邊晚上鬧起來了...
老嬤嬤在齊夫人耳邊幸災樂禍地低語, 齊夫人才剛起床,聽了這話立刻眼睛一亮,我就說嘛, 天差地別的兩個人,怎么能過到一處去?
聽說是有人爬二少爺的床, 結果讓那位撞見了, 最樂的是,那爬床的人是他從侯府帶來的, 可賴不著咱家!
老二現而今是窮人乍富, 小凍貓子似的哪里吃過見過這些個, 那還能把持得住?齊夫人語聲中難掩興奮,我還道侯府的規矩多么森嚴, 看來也多得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他自己帶來的人不爭臉,就別怪我不給他臉!我家腐書網是絕不許有這種腌臜事的, 知道的說是他們侯府藏污納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齊家家教不嚴呢!
太太說的極是!新入門的夫郎不曉事,正是該敲打敲打立規矩的時候!
等老爺和齊老二都出門了, 你去把他從挽云軒給我傳過來,將那爬床的也一并提來,再喊上大小姐, 今兒個我們娘倆可要好好看場熱鬧。
等齊夫人慢悠悠地換好衣服、用過早飯, 江夢枕已在正院外站了許久。齊夫人讓人把正院的門戶大敞, 故意將他們晾在一邊,先讓合府的婆子仆婦一一上前回事,眾人見江夢枕主仆二人立在院里,自然要問上一嘴, 昨晚的丑事很快便無人不知了。
每一個人經過的人都要用眼風把他們狠狠刮上一遍,江夢枕披了一件青灰色的斗篷,整個人蒼白得像一縷游魂,恨不得陽光一照就要變成透明的了,朱痕低著頭站在他身后,羞愧得只差找個地縫子鉆進去他想要謀奪主子的丈夫,又害得他跟著他一起承受所有人的竊竊私語和指指點點,江夢枕分明是最無辜的受害者,卻承擔了最多的委屈和最大的責任。
誒呦呦,我是不是來遲了?齊雀巧絲毫不掩飾面上看好戲的神情,她圍著朱痕繞了一圈,笑著說:還真是個美人兒,怪不得我那沒見過世面的庶弟把持不住,在人眼皮子底下也要偷腥!
大小姐別這么說!朱痕撲通跪在地上,哀聲道:是我豬油蒙了心,主動勾引二少爺,是我下賤不要臉...
齊雀巧做作地捂住嘴,你不是侯府出身的奴才嗎,也會做這種事?還是說,你本就是二少夫人準備好要送給二少爺的通房?若是如此,二少夫人真是個賢惠大度的,成親這才多久就往夫君屋里放人了,我們小門小戶的真是比不了!
話全讓別人說了,朱痕這才知道,他做出這種事,帶累的是整個江陵侯府的聲譽,有了他這件事,侯府引以為傲的教養規矩全沾上了泥點,再也不能在齊家人面前得到任何尊重,這對江夢枕的影響遠比他想象的更大。
公子、公子我錯了...我太糊涂了!
朱痕捂著臉哭了出來,齊夫人蹙著眉終于搭腔:鬼嚎什么?還嫌不夠丟人!出了這樣的丑事,二少夫人拿個章程吧,他畢竟是你的人,我家可養不出這種浪蕩的爛貨!
江夢枕緩緩吐出一口氣,垂眸道:昨日我已允了他做二少爺的房里人... ...二少爺也很喜歡他,就只差太太點頭了。
哦?二少爺很喜歡他?齊夫人與齊鵲巧對視一眼,小夫妻為了納妾的事鬧翻的不在少數,她們偏不許江夢枕做這個賢惠人,等齊鶴唳回來,發現他喜歡的小侍從被打發走了,還不怨恨江夢枕善妒?到時候又是一頓好鬧!
齊夫人變了臉色,語重心長地說:不是我說,年輕人饞嘴貓似的,見一個愛一個,你還能都幫他納進屋里?一旦開了這個口兒,以后不許就難了,我看還是把這騷蹄子趁早打發了,何必留著礙眼?
依我看,直接打殺了干凈!齊雀巧冷笑道:反正他的賣身契捏在你手里,京城里死了個把仆從誰又在乎?
公子饒命!朱痕哪想到齊雀巧年紀輕輕竟如此狠毒,他哭著揪住江夢枕的衣角,二少爺從來沒有喜歡過我!我愿意出去...去莊子上、去廟里,但憑公子安排... ...齊家人一句句罵著他下賤,其實聲聲都捎帶上了侯府和江夢枕,他已再沒臉面對主子。
這句二少爺從來沒有喜歡過我,聽在眾人耳里都以為是他討命的托詞,江夢枕嘆了口氣,既然如此,你就去京郊的莊子吧...今后好自為之。
謝謝公子!朱痕向他使勁磕了三個響頭,便被粗使下人拉了出去。
齊夫人喝了口茶,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既已發落了小賤人,那么二少夫人治下不嚴,又該如何呢?
全憑太太做主。
依我看,侯府的規矩還不如齊家的,你嫁進齊家,以后便要按齊家的規矩辦事,不可再鬧出這樣丟臉惡心的事就罰你跪在祠堂抄一百遍家規,你可服氣?
抄一百遍家規本沒什么,只是現在還沒出正月,祠堂里幽暗陰冷,江夢枕體寒最怕受凍,這一百遍家規抄完,恐怕也要去了半條命。但他讓人捏住了錯住,哪兒能推拒?唯有恭恭敬敬地應了下來。
江夢枕走出正院,碧煙忙把手爐遞過去,急急地問:如何,太太沒有為難您吧?
他搖了搖頭,只道:朱痕被打發到莊子上去了,你回去收拾了他的東西,讓人給他送過去吧。
碧煙的眼圈一下子紅了,...這樣也好。
他自小伺候我沒受過什么苦,你拿五百兩銀子給他傍身,只說是你給的。
有人自甘輕賤,您就不要再去心疼他走錯路...碧煙怒其不爭地跺了跺腳,他的事我自會辦妥,您就不要再為不值的人費神了。
江夢枕嗯了一聲,喉嚨被寒風吹得有點發毛,他咳嗽了一陣,連帶著頭腦也昏沉起來。
看來昨夜到底是著涼了,碧煙伸手扶住他,趕緊回去躺下歇著,我讓人去藥房煎藥。
別去,昨兒剛鬧了一場,我今兒就病了,沒的讓人笑話。
碧煙急道:人笑要緊、身子要緊?
哪兒那么容易就病死了?你給我留點臉吧... ...回去你幫我備好筆墨,太太讓我去祠堂抄家規。
碧煙勸了半天,終是拗不過他,江夢枕回到挽云軒只略歇了一會兒,齊夫人手下的老嬤嬤便來查崗,口中一頂頂偷懶、不知錯、不服太太的帽子壓下來,江夢枕哪兒還躺得住,咳嗽著忙向祠堂去了,匆忙得手爐火盆全都沒帶。
江夢枕跪在地上抄書,青石磚的寒氣一個勁兒地向骨頭縫里鉆,他忍耐不住脫了青灰斗篷墊在地上,身上又冷得厲害,深悔為抄書方便沒穿裘衣厚氈。
祠堂里待久了有股透骨的森寒,江夢枕抬頭看著香煙繚繞中齊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如同千百個陌生的鬼魂在高處冷冷地俯視著他,忽而呼啦一聲,寒風將大門猛然吹開,將前排的一個牌位掃落在地上。江夢枕一陣心怯,大著膽子撿起地上的牌位,卻見其上正寫著齊鳳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