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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下身用鼻尖蹭了蹭江夢枕的鬢發,呼吸間全是清甜的香氣,齊鶴唳閉上眼睛再一次輕輕吻住睡著的江夢枕。
江夢枕聽見隱隱的水聲,而后他覺得自己好像又掉進凝碧池里,漸漸喘不過氣,這次會不會有人救他呢?眼皮好沉、怎么也睜不開,一如沉在水中,江夢枕微微掙動了幾下,喃喃地叫道:表哥...
齊鶴唳倏然渾身僵硬,他緩慢地坐起身來,把臉埋在自己的手心里。
屋外傳來喧嘩聲,江夢枕被吵得醒了過來,恍惚間見晨光中齊鶴唳背對著他坐在床畔,線條漂亮的背肌上有明顯的抓痕,除此之外還有幾條淺淡的疤痕,估計是那次為貓受家法留下的。江夢枕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些傷,齊鶴唳顫了一下,扭過頭用漆黑的眼睛沉默地望住他。
公子,太太屋里來人了,碧煙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說是太太讓您去祠堂誦經,我說您還未梳洗,她不信、偏不肯走!
齊鶴唳臉色一變,突地站起來拉開房門,對那婆子厲聲道:他不去!你回去跟太太說,二少夫人身上不舒服,今兒去不了了!
原來不是碧煙姑娘搪塞我老婆子,這婆子是齊夫人的心腹,平時頗有臉面,陰陽怪氣的功夫更是一流,二少爺真是一刻都離不了二少夫人,小兩口感情好,怪不得二少夫人起不來床了!
江夢枕一聽這話,哪兒還躺得住,強忍著腰酸腿疼穿衣起身,挪到門前向那婆子啞聲道:我就過去...
不許去!齊鶴唳一把摟住他的腰,你是我的夫郎,不用去給別人念經!
...放開!江夢枕只覺得那婆子的眼神利箭般射在他身上,他心里本就害臊至極,哪兒經得住人這么看?
齊鶴唳惱得甩手就走,胡亂套上件衣服便提著槍沖出門去。
那婆子走后,碧煙進屋為江夢枕梳洗更衣,她猶豫著說:當真要去嗎?您這身子...
別說了!我若不去,還不知道有什么難聽的說呢...江夢枕生怕人取笑,強撐著去到祠堂陪著齊夫人念了一天的經。
等到齊夫人終于肯放人,江夢枕已經站立不穩,完全是被碧煙攙扶回來的。他一進屋,就見齊鶴唳站在他房中,與早晨的怒氣沖沖不同,竟顯得十分淡然平靜。江夢枕見了他,有些害羞又有些心虛,他們昨夜才為齊鳳舉的事吵了一架,但他今天為了不落人口實,還是當著他的面去了祠堂...
江夢枕剛想解釋幾句,齊鶴唳卻已搶先道:我是來道歉的,早上的時候我沒想明白,現在冷靜下來,實覺著昨天的火發的實在沒道理,強迫你...更是不該。我讓邪火沖昏了頭腦,你披著頭發的樣子又實在太美了,我就是個孟浪輕浮的人,一時沒有把持住,你討厭我...那樣,不想讓人知道,以后再也不會了。
江夢枕哦了一聲,他腦袋有些發木,隱約覺得哪里不對,卻說不出什么來。難道他昨夜真的聲嘶力竭地抵抗來著?在他印象里,那遠遠說不上強迫,最多是半推半就,為什么齊鶴唳好像犯了天大的錯誤似的?他們早已成親,這些事不是順理成章的嗎?他只不想讓不相干的人知道,誰又愿意把閨房里的事宣揚得人盡皆知呢?
齊鶴唳鉆了牛角尖,江夢枕又羞于開口說這些私密之事,兩個人的身體雖然無限地融合親近,但心與心間始終差了一塊兒,不能互相包容諒解。
秋天就要考兵法策略,書房里的書我都看過了,城里有個藏書閣,我之后會去那里讀書,也不回來用晚飯了,你以后不用等我。
齊鶴唳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江夢枕疲憊又難受,和衣躺在床上連飯也沒吃。直到秋天來臨,兩個人之間攏共也沒再說上幾句話。
第39章 旦夕禍福
時值夏秋之交, 北蠻騎兵南下擾襲,竟屠了邊關的兩座城!消息傳來朝野震驚,本朝已有三十年未曾動過刀兵, 邊關守軍根本抵擋不住對方的攻勢、連連告急,眾人這才發覺, 幾十年重文輕武的太平日子讓朝中竟無大將可用。戰又難勝、和又不甘, 主戰主和之聲吵成一片,在滿朝文武的磕牙斗嘴、互不相讓時, 北蠻又下一城, 城關被鮮血染紅, 敵兵連婦孺雞犬都沒放過。
當今圣上終于拍案大怒,下令點兵三十萬, 由開國大將之后掛帥出征、迎擊北蠻,這孫將軍的先祖勇猛無比,但他自己卻是錦衣玉食地長大, 活到四五十歲連刀劍都沒摸過,心里未戰先怯。在幕僚的提點下,孫將軍上奏請求點一名督軍同行、以壯軍威, 其實是打算戰敗時有個人可以推諉責任,這時江陵侯江碧城上書請戰的奏章正好送到御書房,圣上龍心大悅, 立刻賜下黃金鎧甲、七寶長劍, 令江碧城隨軍出征。
這一番變動也令官場局勢隨之一變, 圣上親自下旨在武職中拔擢了一批年輕人才,武溪春的哥哥正在此列,安致遠憑著這層關系在戶部謀了個購買軍需的肥缺。晉王府更是風頭無兩,宮宴時圣上親手抱了瑜哥兒放在膝頭, 還賞了江夢幽許多奇珍,流言從深宮里傳出來,大家都覺得晉王離太子之位更近了一步。
江夢枕以手支頤,坐在小窗下看落葉,桌上擺著一盆寶石嵌成的白海棠花,是江夢幽特地讓人送來的,盆底還有皇宮內造的印記。最近齊夫人不敢再生事,若江碧城打了勝仗、晉王真成了太子,那江夢枕就是未來皇后的弟弟,到時候翻起舊帳她可是吃不了兜著走。齊老爺對此倒是樂見其成,不免對齊鶴唳多了些關注,發覺這個兒子在不知不覺間竟已過了羽林衛的武選,心里詫異又得意,現今國家正缺少武將人才,他雖心里仍看不起耍勇斗狠的武人,卻也不得不承認齊鶴唳的好運。他有心與放養長大的庶子修好父子關系,竟對齊鶴唳噓寒問暖起來,若是幾年前齊老爺肯這樣對他,齊鶴唳必然受寵若驚、感激涕零,可事到如今,他只覺得百味雜陳,父子倆相處時,尷尬比溫馨多得多。
公子又在發呆,碧煙捧上熱茶,是在擔心侯爺嗎?
江夢枕用蓋子撥了撥茶葉,父親畢竟只是一介書生,刀劍無眼,我怎能不擔心呢?
我聽人說,督軍只用在后方壓陣,想來不會有什么危險...
以父親的性子,若不斬下幾顆蠻人的首級,豈會罷休?江夢枕嘆息道:我與姐姐小時候常聽他說些邊關的事,提起北蠻燒殺搶掠的行徑,他便氣憤不已,如今他親自披掛上陣,也算實現了一樁心愿吧。
二人正說著,絳香進來回稟:公子,武公子來看您了,已在大門下了馬車。
快請進來!江夢枕只聽說安致遠又升了官,卻沒聽到他納妾的消息,心中頗為疑惑,這時見武溪春進了屋,臉上容光煥發、與之前的頹喪大不相同,忙起身道:我正琢磨著去探望你,你倒先來了!
你家如今可是炙手可熱的,怎敢老動大駕?武溪春嬉笑著說:我之前甚是心煩,擾得你陪著我憂悶...如今一切都云過天晴,我當然要來告訴你好消息!
安致遠不納李青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