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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夢幽眼皮都懶得抬,定了三月初進門。
那豈不是沒幾天了?
江夢枕握住姐姐的手,一時不知說什么好,江夢幽拍了拍他的手背,平淡地說:早晚的事,這幾年已然是偷來的,況且...
她拉著弟弟的手摁在小腹上,江夢枕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繼而喜道:姐姐又有了!
這個孩子來得極是時候,無論如何,我都有兩個孩子傍身... ...我身子不便,納人進來也好伺候晉王,他向我保證,不會讓側妃生下孩子的。
江夢枕張了張嘴,許久后才百味雜陳地說:這樣很好。
江夢幽看著他笑道:若是很好,你為何這個表情?
我只是不知道,等二少爺納妾的那一天,我是不是能跟姐姐一樣平靜...
傻孩子,我勸你早做準備,男人哪有不眼饞肚飽、三心二意的?我們父親那樣的人,才值得母親死心塌地的跟隨,晉王待我雖好,可說實話...江夢幽壓低聲音一字一字地說:...我不信他。我不信他成親時說的不納別人,也不信他這次說的不讓側妃生下孩子你看,幸而我沒信。
江夢枕聽了一愣,他倏然發覺自己和姐姐真的很像,他們看上去對丈夫體貼溫存,其實暗自把真心層層包裹起來、隱藏得極深,生怕全然交付后會讓自己失去尊嚴,所以付出時非常小心。受父母的影響,他們在感情上矜持又挑剔,在無意識時已默認只有一心一意、矢志不渝的愛人,才配得上自己的一顆真心,否則絕對會對對方有所保留,唯有厚重堅貞的感情才能給他們安全感。
因此,姐姐從沒真正信任過她的丈夫,江夢枕心里也保留著舊情的棲居地,那是他們在后宅中能夠稍得喘息的避難所,薄情善變的世人著實配不上純粹的深情。
姐弟二人又說了會兒話,江夢枕見江夢幽有些疲乏,找了個借口去到名醫那里,紅著臉將事情一說。大夫搭了他的脈,思索著說:依我看,你的身體底子太弱,不能承受激烈的情動,這事急不來。為今之計只有慢慢調理,我有個固元養氣的秘方,只是其中有幾味藥于子嗣有礙,你若想與夫君急著要孩子,這藥便喝不得... ...你這體質,如今要子嗣也不易,不如調理好了生個健康白胖的娃兒,來日方長,也不急于眼前。
江夢枕左思右想,還是點頭應下,拿了藥方回來每日煎藥飲用,只說是補身體的,苦藥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想是他掉進寒潭傷了根本,喝了半年也未見什么起色,天冷時仍是手腳冰涼、哮喘咳嗽。
轉眼兩人成婚已近兩載,江夢枕喝著藥,肚子自然沒動靜,齊夫人心里暗樂,周姨娘卻開始著起急來。她把胭脂找了過去,擰著眉頭問:二少夫人美人燈似的、吹風就倒,腰細的像要斷了似的,一看就是個不好生養的,但你腰粗屁股大是我特意挑選的,怎么也不會下蛋?
胭脂紅著臉道:二少爺從沒碰過我,地再肥也沒牛耕...
你好沒用!不會使些手段將他勾到床上去?爺們哪個是耐得住的?
我沒辦法,二少爺天天歇在二少夫人房里,我平時都不敢上前,都嫌著我礙眼呢!
那他們可有...
周姨娘比了個露骨的手勢,胭脂又羞又惱地跺了一下腳:那還用問嗎?二少夫人第二天常常起不來床呢...
多大的雨澆到鹽堿地上,都生不出苗苗,沒的浪費精力!周姨娘氣得叉著腰,依您看,我若提出給二少爺納妾,姓江的可會答應?
...難說,只怕是二少爺先不答應。
我是他親娘,齊家的子嗣要緊,這可由不得他!把他表妹納進來親上加親,有什么不好?
我看姨娘是白效力,二少爺心里是有二少夫人的...就說二少夫人每天喝補藥,二少爺知道他怕苦,特意去南城買來一種百花蜜做成的糖,糖罐子里從沒見過底,只怕二少夫人想吃的時候沒有,這份心幾個人能有?
哼,空長個漂亮模樣,中看不中用,只會挑吃挑喝、花我兒子的錢!周姨娘眼珠一轉,又道:他喝的什么補藥?他的東西必是好的,說不定是什么千金難求的秘方,你把藥渣偷來,我找個郎中分辨分辨,也弄一副喝喝。
何必這么麻煩,您是二少爺的親娘,直接找他要方子,他還能不給?
這倒也是!
周姨娘慣了低人一頭、琢磨些雞零狗碎的事,竟沒想過堂堂正正去要,她第二天特意仔細梳了頭、換了新衣新鞋去到挽云軒。她來的不算早,江夢枕卻還沒起,他聽說周姨娘忽然來了,趕緊起身更衣、只略將頭發理了理用發帶系了,周姨娘被請進屋里,見江夢枕臉上如海棠初綻般泛著粉,嘴唇也紅得如同出水珊瑚,霎時知道胭脂所言不虛,她狠狠盯了一眼江夢枕的肚子,真恨不得撲上去打上幾下。
姨娘來了,快請坐,江夢枕很客氣地說:怕您久待,是以披發見客,夢枕慚愧。
周姨娘笑道:年輕時咱們也都是這么過來的... ...二少夫人不必不好意思。
江夢枕沒想到她如此直白、一時語塞,丫鬟們端上了熱茶與四樣干果、四種糕點,周姨娘見他屋里自有一種與別處不同的氣度排場,心里有些發怯,但一想到齊鶴唳是從她肚子里爬出來的,瞬間又覺得腰桿筆直,江夢枕合該對她無所不應才是。
你們小兩口感情好,我不知有多歡喜!周姨娘喝了口茶,但覺口頰生香,她瞪大眼睛問:這是什么茶?好香的味兒!
是云霧茶,姨娘喜歡定要拿些回去再嘗嘗。
說著江夢枕就招呼著碧煙去包茶葉,周姨娘更是得意,覺得江夢枕有意討好他,說得話就更不好聽:如今只有一點美中不足,別人不好意思說,只有我豁出這張老臉來點破,二少夫人也該給齊家添個長孫了,否則人家嘴里的話該不好聽了!
奴婢見識少,卻不知能有什么不好聽的?碧煙把茶葉包放在周姨娘手邊,還真得請教姨娘了。
周姨娘撇了撇嘴,無非是什么生不出孩子、不下蛋之類的渾話...
姨娘既知道是渾話,就不該來我們公子這兒說呢!
好了,不過是些無謂的閑話,江夢枕抬手讓碧煙下去,周姨娘言語粗鄙,他心里也有些不快,卻仍臉上帶笑地說:夢枕身子不好,現在已在調理了... ...如果當真與子嗣無緣,到時候不用姨娘說,我也會主動給二少爺納妾的。
周姨娘一聽他松了口,立馬打蛇棍上:要我說,早納進來,也好伺候你們倆!子嗣當然是多多益善...
江夢枕不卑不亢地答道:成親三年內不納妾,是世家聯姻默認的規矩,壞了規矩大家臉上不好看。
周姨娘哪懂這些,被他拿世家規矩唬了一下,心里暗暗窩火,規矩是人定的,子嗣才是大事... ...也罷,既然二少夫人說已在調理著,能不能把藥方給我看看?
那位名醫特意叮囑江夢枕不要把藥方外傳,他只得設法推搪:這方子是針對我的病癥擬的,別人喝了不但無用反而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