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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揚把馬鞭塞給門子,讓他以后看見安致遠就打,不許這人出現在伯府附近,他一邊往府中走,一邊悄悄松了口氣,其實他有些害怕武溪春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又見到安致遠,被前夫的哀求和花言巧語動搖了嫁他的決心。遠遠地,英揚看見武溪春以手支頤正在小亭子里讀書,他快走幾步從懷里掏出一只草編的螞蚱,悄悄放在武溪春的肩膀上,輕笑著說:小春兒!
突然出聲,嚇我一跳!武溪春捂著心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道:在山里避難時天天守著我,早憋壞了吧?這一進了城啊,撒歡兒似的人就沒了,你花街柳巷里的老相好,可想壞你了吧!
英揚見他眉目靈動的模樣,臉上笑意更濃,誒呦呦,我就是真有老相好,也被武公子的醋味兒熏死了!早就說了,那不過是障眼法,我若不鬧出個風流的名聲,只怕京城里的哥兒姐兒要排隊嫁我,我怎么等著心里的那個人呢?
臭不要臉...
誒,小春兒,你肩膀上是什么?
武溪春疑惑地低頭一看,只見一個碧綠的草蟲正趴在他肩膀上!他從小最怕這些,大叫一聲撲進英揚懷里,英揚抱著他笑得打抽,輕輕拍著他的后背說:別怕別怕,蟲子是草編的,你怎么每次都上當?
武溪春狠狠捶了他的胸口一下,我還要問你!你怎么從小到大玩不膩呢?
因為你的反應每次都太招人愛了...英揚語聲一頓,停了一會兒才又說:我剛才遇到一個人。
武溪春在他懷里抬起頭,誰?
安致遠...
武溪春一愣,而后不太在意地說:他也回京了,可又與我們什么相干?
李青蘿死了,永安伯的爵位也被太后褫奪了,他現在一個人帶著那個孩子...英揚緊緊摟著他說:其實,我一直有件關于安致遠的事沒和你說。
什么事?
等你嫁給我以后,我再告訴你,不然我總覺得不踏實!
你還和我賣關子,武溪春拍了一下英揚的肩膀,你愛說不說,反正他的事我也沒什么興趣知道。
兩個人正說著話,那邊跑來一眾仆從,氣喘吁吁地說:貴君駕到,公子快去接駕吧!
太好了,夢枕來看我了!
武溪春喜笑顏開,轉身就往門口走,英揚在他身后叫道:好個重友輕色的武公子,你就這么走了?
你算哪門子的色? 武溪春回頭用手指了他一下,你給我老實點,若還敢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小心我哥打折你的腿!
英揚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笑著從地上撿起那只草編的螞蚱,自言自語地說:小春兒,你可終于是我的了... ...安致遠那個蠢貨,自以為城府深沉,費盡心機地用陰謀算計別人,到頭來卻被人騙得團團轉,真是報應不爽,活該他為別人養兒子!
華胥!武溪春緊緊握著江夢枕的手,眼眶發熱地說:想死我了,自我回京后,一直想去見你,只是宮中難進,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的!
桃源,你可好嗎?兩人雖三年未見,卻沒有一點生疏之感,江夢枕柔聲問道:戰亂離京時,你受苦了沒有?躲在山里的日子好過嗎?
有英揚一路照顧著我與家人、有驚無險...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內侍尖聲道:武公子還未向貴君殿下行禮,萬不可失了禮數!
武溪春怔了怔,隨后趕緊下拜,江夢枕一把拉起他,向跟隨的宮婢仆從道:我們之間不講這些,你們下去,讓我和武公子單獨說會兒話。
宮人們應聲退下,武溪春感動道:華胥,你如今已是貴君殿下了,可對我還像以前一樣,你真好!
就像你給我取的字一樣,這富貴繁華不過是華胥一夢,貴君不過一個名號,我還是江夢枕罷了。二人一同往伯府里走,穿過花園時,江夢枕輕聲道:我還記得,那年你在這里念的那首詞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垂楊紫陌洛城東。總是當時攜手處,游遍芳叢。
正恰切是此情此景,武溪春把這首詞接續下去: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那時花宴事發,我們在屏風后面偷偷聽到安致遠在父母面前求娶我...我那時不知道有多歡喜,怎么能想到以后的難堪?又怎么能想到,十年后我們再在一起讀著這首詞,竟是我又要嫁人的時候。
英揚這么多年不離不棄地守著你,他定是你的良人。江夢枕望著好友道:桃源,我真佩服你,你從來都是比我更加果斷勇敢,安致遠失去你一定痛悔無比。
你還說呢,我回京后聽見了你和齊大將軍的流言,真叫我驚訝,要我說,你才是真正有勇氣的那個,我是絕不可能再和安致遠在一起了,想起他的臉我就會感覺到一種喘不過氣的難受,齊二...齊大將軍把當年的事和你解釋清楚了嗎?我還記得你當時有多難過,我是感同身受的,難道你是因為他的扶保之功才原諒了他?
江夢枕搖了搖頭,我在意的是他的心,我們和離三年后,他在危難時又出現在我面前、為我舍生忘死地拼殺,身邊沒有肖華,已經證明了他當年沒有騙我。既然他沒有喜歡別人,那么這些年,他心里一定也是很苦的,我還能恨他、他又能恨誰?我們之間只能說是陰差陽錯,他不是安致遠那樣的人。
齊鶴唳上輩子到底做了多少好事,才能遇見你?武溪春嘆息道:若是我,就算他有苦衷、有誤會,也絕對不會再回頭了,傷過的心總比別處脆弱,想起來就要疼一下,我不想再看那些傷痕,只想全部翻篇過去、重新開始。
二人進了武溪春的屋子,一只雪白的貓正臥在羅漢床上打盹,好可愛!江夢枕試探著摸了小貓幾下,你又養貓了,是從哪兒來的?
英揚送我的,有一段時間,我一想起雪寶就會哭,他特意找來這只和雪寶很像的白貓,和我一起養大了它,這回我肯定會好好地保護它... ...武溪春坐在羅漢床上,微笑道:看你這么喜歡,不如你也再養一只?
不了,江夢枕很慢地說:我以后都不會再養貓了,我想把我對貓所有的喜歡都保留給云團。
武溪春看著他的表情,半晌后重復地說:齊鶴唳上輩子到底做了多少好事,才能遇見你?
武溪春與英揚的婚禮極其盛大,英國公府里一片的紅,而比武溪春連綿十數里的嫁妝更引人討論的,是安致遠發瘋般的一場大鬧,他跪在地上拉著武溪春的衣擺,痛哭流涕地說:那孩子不是我的!李青蘿那個賤人騙了我!她為了讓我們分開、讓我娶她,才設下這個毒計!那個賤人害苦了我桃源,求你原諒我、求求你別嫁給他!
武溪春一個字也沒有說,安致遠被趕來的家丁拖了出去,洞房花燭夜的時候,英揚掀開他的蓋頭,捧著武溪春的臉左右地看,今兒是咱們大好的日子,你可沒為安致遠那混蛋掉眼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