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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接通電話,阿亭的嗓音從電話里傳來:今天還要住酒店?
再住一天。
宋醉沒聽出弦外之音握緊手里的手機,故作輕松開口:對了我今晚復審成功了,拿了這次比賽的第一名。
對方仿佛不意外般嗯了聲,隔著手機聽見慵懶的氣音,他除了這件事沒有要說的了,拿著手機僅僅是不想掛電話。
因為好像自己也有一個傾聽者,靜靜聽著自己分享情緒,他顫了顫漆黑的睫毛。
過了好長的一陣才全然垂下眼,剛想掛斷電話對方以為自己要夸獎似地,溢美之詞鋪天蓋地而來。
大一拿下燕大物理競賽第一名只能用天才來形容,天才這個詞都難以形容萬中無一的天賦,更別說有天賦又努力,未來注定光明燦爛。
聽得還滿意嗎?
宋醉聽到這段夸獎嗆得滿臉通紅,完全想不到對方是如何說出口的,還沒等他回答男人慢條斯理問。
所以第一名什么時候跟我回家?
第六十六章
被夸得耳朵紅的宋醉僵住準備掛電話的手,家對他來說似乎格外遙遠,很久沒聽過有人問他什么時候回家了。
即便那只是個租來的小房子,只有七十五平米,在老舊的小區單元樓里,可也被冠上了家這個字眼。
因為不想對方失望他握著手機幾乎是脫口而出:明天早上坐高鐵回來。
男人淡淡嗯了一聲,當宋醉結束通話邊上的吳縝一臉驚訝:你不會明天就回滬市吧?好歹在燕城玩個白天。
不了。
宋醉搖了搖頭,阿亭還在滬市等他回家,回家這個詞無聲在舌尖纏繞,令他的心臟止不住地跳。
他回酒店房間訂了最早的高鐵票,下午兩點便能到滬市,他學習完倒頭關機睡在了床上。
酒店的床一如既往的柔軟,他整個人陷在潔白的被子里,像是墜落在云端,如潮的回憶涌上夢境。
沒有家人嗎?
他的眼睛在流血,看不見面前人的臉,只能感受自己被輕飄飄抱了起來,那人似乎還嫌棄自己身上的血跡。
他以為自己會被放開,可對方始終沒有放下他,伴著一陣叮叮當當的金屬音,他被抱到一張床上。
那是張格外柔軟的床,只可惜身上的血肯定把床單弄臟了,經過檢查后耳邊傳來醫生的聲音。
這個男孩兒受傷很嚴重。醫生語氣猶豫,全身上下都是傷,眼球被尖刃劃傷了,不知道保不保得住這雙眼,夫人叮囑過您靜心養好自己的病。
言下之意就是別管他了,他沒有搖尾乞憐的打算,他唯一能倚賴的只有手里鋒利的小刀。
他正準備強撐著離開,然而有只手落在他的臉上,輕輕替他撫去唇邊的血跡。
我撿回來的就是我的了。
宋醉不止一次想如果有重來的機會,他一定會蹭一蹭那只手,但那時的他敏感易怒,狠狠咬上了那人的手,嘴里混著兩人的血。
鮮血仿佛同命運般交纏到了一起。
*
宋醉醒來后天蒙蒙亮,他坐在床上呆了會兒,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總會想起以前的事,過了好長的一陣他才走下床。
他走到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細細打量自己的臉,眼上的傷痕淺得快看不出了,眉眼的戾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收拾好東西拖著行李箱走出了房間,辦理了退房坐地鐵去車站。
地鐵上擠滿了衣服各異的人,倘若從上方看只能望見黑壓壓攢動的人頭。
這是宋醉第一次來燕城,唯一去過的地方只有燕大,但他并不覺得多可惜,每個地方的人都在為生活努力。
下了地鐵他獨自坐上回滬市的高鐵,高鐵上的食物不便宜,他中午僅僅吃了點面包。
他坐得渾身僵痛,當列車抵達滬市他長長松了一口氣,拿下行李箱走到門口,車門開啟后第一個下了車。
車站的人不比燕城少多少,只不過從爽朗大方的燕城口音變為輕輕柔柔的吳儂軟語。
他低頭走出車站,望著公交車站熙熙攘攘的人群,猶豫著坐公交還是下去搭地鐵。
忽然身后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怎么才到?
宋醉脊背一僵回過身,望見藍灰色眼珠的男人站在他身后,仿佛等得累了般,斂下眼將手里拎著的袋子遞向他。
他接過袋子,袋子里有牛奶、巧克力還有蛋糕,都是可以迅速補充體力的東西,在高鐵上只吃了面包的他突然就感覺餓了。
剛出站就碰上你了。他拆開一個烤得蓬松的紙杯蛋糕,好巧。
不巧。
宋醉停下動作抬起頭,車站里來來往這么多人,正好能碰上難道不是一件特別巧合的事嗎。
還沒等他想明白,下一秒聽見男人泛著倦懶的回答:因為我從上午一直在等你。
宋醉沒想到對方會從早上等到下午,他的心臟涌出難以言喻的情緒,壓著聲音問:你怎么不打電話給我?
你手機關機了。
他疑惑從包里拿出手機,發現昨晚關機后忘了開,因為他手機打不通所以在車站門口等了大半個白天。
他的身體仿佛有溫暖的血液在流經,帶著自己都沒發現的撒嬌在問:那你為什么要等我?
然而對方下一句話令他的感動消失得無影無蹤。
衣服買了嗎?
少年把別的想法都摁了回去,自己在阿亭眼里大概就是個移動小金庫,還是經常余額不足的那種。
*
回滬市之后宋醉照常上課學習,他是在周五收到的特等獎證書及獎金,在普物老師的大力宣傳下,整個學院都知道他拿了燕大物理競賽特等獎。
課上普物老師還一再強調:雖然教出一個特等獎是我教學生涯里微不足道的成就,但我有必要用這個例子向大家說明好好上課有多重要,人家宋醉大一就能拿競賽第一名了。
吳縝聽得怪怪的,一時又說不出哪里奇怪,半晌后恍然大悟:他有次不還批評你上課走神?現在就成了好好上課的代表。
雖然宋醉認真學習但跟專心聽講沒有半點關系,常常是自己低頭看著文獻,偶爾聽聽老師講課。
李老師這嘴還別說真挺行。笨口拙舌的侯泉表示了自己的羨慕。
不去說相聲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