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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茗沒想過這些,之前還疑惑楚家既然思念楚云閑,為何不自己前來,或者互通書信。現在聽楚云閑剖析要害,驚出一身冷汗。朝堂之上牽一發而動全身,難怪歷來聯姻的公主都命運悲慘。
聯姻的圣旨一出,不僅是離家,更是逐漸和家人失去聯系,天各一方。所幸楚云閑現在沒有寄人籬下的愁苦,煜王府上下對他都畢恭畢敬。
楚家一切安好,你不用擔心。二哥的身體也在逐漸好轉,梁君末送去的那個人醫術了得。邵茗不在兜圈子,把楚將的狀況一一告訴楚云閑。
楚云閑出嫁這事對將軍府的確有影響,但這影響沒持續多久,就被四皇子自請出宮的消息蓋過去。四皇子是宮中唯一成年的皇子,之前因為皇上沒提,一直住在宮中。皇上對他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此前因為楚云閑在,太子一派視他為對手。
現在楚云閑離開,他也自請出宮。他母妃家族勢力本就薄弱,離開后宮,遠離朝廷,他又沒有官職,等于自斷爭儲君的道路。太子一派摸不清是不是其中有詐,針對將軍府的矛盾都轉移到四皇子身上。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我真沒覺得四皇子對太子有威脅,就算皇上有個三長兩短,他也不會反,為何太子一派處處針對他?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相繼暴斃,他是唯一的成年皇子,這就是最大的威脅。加上他為人剛正不阿,又懂得韜光養晦,有治事之才,和被寵壞的太子比起來更得人心。的確,他母妃家族勢力微弱,但這朝堂還不是奸佞說了算,天下要的是明君。
生在皇家,不是你小心翼翼的躲避就能茍且偷生,有些人風聲鶴唳,寧愿錯殺也不放過。夭折在宮中的生命太多,誰還會在乎這一條冤枉?
那他出宮豈不是自尋死路?邵茗憂心道:在宮里,好歹還有皇上可以照拂一二。
楚云閑搖頭道:恰恰相反,皇上獨寵太子,對他并不在意。出宮的主意是我給他出的,離開那片高墻失去皇上的庇佑是真。但同時,在外面的人想要保護他更容易。而且他的王府可以布置的猶如鐵桶,他想做什么,都更容易。
梁君末當日給楚云閑提議之時就想到這些,出宮可以養門客,可以把自己的府邸布置的像鐵桶一般牢固。別人插不進眼線,他就算在自己家里謀劃奪位,也沒人知道。當然,為了能夠麻痹太子一派的人,他還可以在府中尋歡作樂,養侍妾,制造出奢靡不思進取的假象。
邵茗震驚的看著楚云閑,張大嘴巴,半天沒找到合適的話。他還奇怪四皇子怎么突然轉性,原來是楚云閑在后面推波助瀾。
你說你都走了,還管這閑事做什么?邵茗道:即便他出宮有人保護,可失去你這個左膀右臂也舉步維艱。
楚云閑一愣,誠然,他這樣做是保住四皇子,但他遠離南國愛莫能助。可當日梁君末給他說這話時,那個語氣并非如此,而是穩操勝券,仿佛能夠幫四皇子奪位一般。
邵茗讓楚云閑重視當初忽略的違和感,聯想到昨日梁君末的反常,他心里有些不舒坦。
梁君末有事瞞著他!
第四十一章 :情動
祭典結束, 宮里設宴接待使臣,梁君末派人去煜王府通知楚云閑,說他今日會晚一點回去。太后出席宮宴, 張達把南帝讓帶的禮物敬獻給太后,表達愿意和戚國萬世交好的意思。太后象征性的回禮,沒坐多久就說自己乏了,擺駕回宮。
梁荀年幼, 不勝酒力, 梁君末替他把酒都擋了。今日的宮宴不限官職, 很多地方官都可入席。有想在皇上面前出風頭的官員被梁君末三言兩語敷衍過去,心生不滿,和鄰座的熟人嘀咕。
皇上都十四歲了, 大王爺還事事都管,不知道的以為我們戚國是他做主。你看那南國的使臣, 從開宴到現在, 就和皇上說過兩句話, 大半時間都是在和大王爺攀談。哼, 說句不中聽的, 他這是司馬昭之心
大人慎言!鄰座的官員見他越說越大逆不道,慌忙掩住他的口,提醒周圍還有其他人。
那官員也是心里氣不過,一時口不擇言,被提醒之后冷汗直冒,對提醒的人拱手謝過。
有隨張達一起來的官員坐在他們身側,聽見他門的談論側目,驚訝的看向左右逢源的梁君末。梁君末似有所感,朝他看過去, 微微一笑,而后又投入和其他大臣的攀談中。
宮宴一直持續到后半夜,張達幾人住在驛站,梁荀派人送他們回去。
忙碌一天,梁荀都困了,坐在椅子上哈欠連連。梁君末讓梁君時先送他回去休息,自己留下來收尾。
宮中宮燈長明,上下一片明亮。太監和宮女遠遠地跟在身后,梁荀和梁君時并肩而行。前進的路那么漫長,兩個人走的慢,這會兒誰也不著急。
荀兒,剛才宴席上,張達有意忽略你,你生氣嗎?
梁君時是個閑散王爺,從不過問朝中的事情,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自然不會沒眼力勁的湊上來攀關系。所以整個宴會上除了皇上,就數他最自在。他不問朝中事不代表他不關心,張達那點小心思他還看的明白。
這會兒見梁荀悶悶不樂,他猜許是張達的態度讓他不滿。
二皇兄,我沒有生氣。只是一想到大皇兄一個人背負那么多東西,我就很氣餒。不知道什么時候我才可以像大皇兄一樣游刃有余。
張達的態度梁荀還不放在眼里,不過是個使臣,離間的手段嫩了點,也太小看他們三兄弟的感情。梁君末若真對這個皇位有興趣,當初先帝讓位時,他就會接下,豈會等自己長大,養虎為患。
梁君時詫異的看著梁荀,手放在他的頭上,揉亂他的頭發道:荀兒已經很了不起,兄長像你這般大的時候,還沒你厲害。把武師氣走一個又一個,連爹都對他束手無策。
我知道,母后跟我說過。提起梁君末的丑事,梁荀笑逐顏開。
梁君時也跟著笑,但笑容里有梁荀不懂的悲戚。
荀兒,開春你就十五歲了。梁君時的聲音有些低啞,眼神隱藏在黑夜里,晦暗不明。
是啊,怎么了?梁荀奇怪的看向梁君時,忽然笑道:二皇兄今年打算送我什么?
梁君時欲言又止,開春梁荀就十五歲,已經是個小大人,梁君末多半會在這段時間把自己手中的權利全部還給梁荀。南國的人已經找上門,不管是李玉寒還是梁君末,精神都高度緊張。
梁君時雖不曾問過梁君末的計劃,但多少能猜到。連李玉寒都認真起來,這件事情牽連的范圍不會小。林墨的存在,身后背負的是一段血債。從娶楚云閑進戚國那天起,這個計劃就在運行。現在,誰也沒有能力讓它停下來。
血債要用血來償還!
拋開心頭雜念,梁君時笑了笑,問梁荀:你想要什么?
只要是二皇兄送的,什么都可以。梁荀貴為九五至尊,每年生日收到的東西多不勝數。但在他看來,那些東西都是沖著他的身份來的。只有家人的禮物,才是真正給他這個人的。
梁君時摸著下巴,沉思片刻道:那容我想想,給荀兒的禮物可不能含糊。
梁君末處理完事情出宮已經是四更天,梁君時在宮外等他。花燈會從今夜開始,雖然外面天寒地凍,但還不是寂靜無聲。燈會才散去,偶爾還能看見幾個醉醺醺的人結伴歸去。
天那么冷,下次不用等我。
梁君時裹了披風,但寒風獵獵,耳朵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