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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好友遠嫁病故他鄉,四皇子心中的恨意早就到達一個頂點。他已經深陷奪嫡之爭不能脫身,楚云閑的死無疑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讓他徹底沒有回頭路。
當著南帝的面,四皇子心中的不滿仿佛是決堤的洪水奔涌而出,他的心被沖刷的千瘡百孔,面上還要維持一貫的冷靜。
南帝還在等他的回答,四皇子露出痛苦的神色,高聲道;怨過,南國適婚的公子小姐無數,父皇偏偏要我唯一的朋友遠嫁。甚至不理會我的哀求,不讓我見云閑最后一面。可我已經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我知道父皇這樣做是為了大局考慮,戚國與我們比鄰而居,求婚的人又是只手遮天的攝政王梁君末,這樁婚事若是不成,必然會讓我們兩國生嫌。可父皇,一想到云閑是抑郁而終,兒臣這心里就像千刀萬剮一般,痛不欲生。
南帝生性多疑,四皇子和楚云閑交好,這種情況下他若還能面不改色的說自己不怨,一定會引來南帝的猜忌。像這般不顧后果的傾訴自己心里的怨恨和不滿,反而正中南帝下懷。
要說南帝對四皇子了解多少,大概就十分之一。他印象中四皇子一直是率直的性子,有什么說什么,不懂得委婉變通。就像當初給楚云閑求情,在場的大臣幾次插話讓他不要再說,他還是一股腦的說出來。
看慣了爾虞我詐,原本被嫌棄的四皇子現在反而更得南帝青睞,想來是年少的南帝也曾有過這樣莽撞無知的青蔥歲月。
南帝心里對楚云閑有愧疚,但他是一國之君,不會輕易把這脆弱的神情表露人前。四皇子的控訴他聽在耳中,心里也覺得對不起楚家,但他絕對不會拉下臉去給楚家道歉。楚云閑身前南帝不能補償他,他死后楚家也要離開此地,南帝想來想去,大概就只有多關照四皇子,也算了卻楚云閑一樁心頭事。
不過楚家現在是喪期,南帝不便把這個心情表現的太急切。他又多問四皇子幾句關于楚家的事,把那些東西反反復復的聽完,心里能夠描繪出大概,才讓四皇子先退下。
出了這巍峨的宮門,四皇子心里仿佛被人潑了一盆涼水,渾身骨頭都在發冷。自古無情帝王家,他和皇上之間是先臣后親,在皇上面前他連扮演一個任性兒子的權利都沒有。南帝那些話問得他心底陣陣發寒,帝王那個位置是有多寒冷,才能讓一個人的心麻木到不念舊情?
站在宮門前回身看著身后燈火通明的高墻大院,那些映入眼底的光讓人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溫度,仿佛是冰上的倒影,近在眼前卻咫尺天涯。
四皇子莫名的恐懼起來,他害怕有一天坐上高位的自己也會變成南帝那樣的人,成為曾經自己最痛恨的模樣。
可在恐懼的同時,他又在慶幸,慶幸自己現在了無牽掛,不必擔心將來要楚云閑在他和家之間做一個選擇。也慶幸楚云閑看不見他冷酷無情的狼狽樣,那百年之后魂歸塵土,他還可以若無其事的邀楚云閑喝一杯酒,道一聲世事無常。
第八十一章 :
楚云閑立的衣冠冢, 就葬在楚云征和林墨身邊,入土那天去的都是楚家的親朋好友。楚烽蒼老很多,人看起來也沒以前精神。他答應辭官, 邵茜和他的關系才緩和起來。下葬的時候,邵茜陪在他身邊,未曾離去。
四皇子陪著楚云閑走完這最后一程,這次他不是一個人孤身來, 他的身邊站著自己府上的清客。
說起他府上的這位清客, 在嵐城小有名氣, 是位斯文的讀書人,文采斐然,出口成章。他原本是逃難的難民, 不滿官府驅趕和人爭論,字字珠璣把官兵逼的跳腳, 引起不小的騷動。正巧四皇子和友人遠游歸來遇見, 打聽清楚原委后秉公處理, 還上表為難民請命。
四皇子賞識這人的文采和膽識, 留他在府中做清客。那段日子四皇子整日花天酒地, 和狐朋狗友夜夜笙歌。皇上見書生人還不錯,便順水推舟賞他一個有名無實的伴讀名頭,希望能讓四皇子收心。也不知道是此人當真有本事,還是四皇子難民一事處理的好被皇上表揚頭腦開竅,之后的確收斂不少,遂讓此人在嵐城小火一把。
四皇子上前給楚云閑敬香祝他一路好走,清客站在一側,目光落在楚云征的墓碑上,眼中有淚光閃爍。他把墓碑上的每一個字都記在心底, 仿佛能從那零星的生平記敘中看見楚云征意氣風發的模樣。
楚家對這個清客有所耳聞,此前還不覺得異樣,知道林墨活著就在四皇子身邊后,楚家看這個清客的眼神越發不一樣。楚烽無暇顧及其他,邵茜的目光卻流轉到清客身上,見他觀碑顯落淚,手指發顫,面露痛苦之色便猜到他身份,心中不由悲喜交加。
上天帶走她兩個兒子,最后良心發現還回來一個。雖然只能遠遠相望,不能言語,但邵茜心里還是覺得滿足。她不貪心,活生生的人總好過冰冷的墓碑。
楚云閑喪事辦完的第二天,楚烽就進宮面圣,告老還鄉。南帝和他說了幾句心里話,沒有強迫他留下。等楚烽離開皇宮,南帝坐在龍椅上,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心里無限凄涼。
現在朕真成孤家寡人了。南帝自嘲的笑道,將楚烽辭官的折子壓|在書桌上,忽然間淚如雨下。楚烽陪他走過四十個年頭,他以為能夠走的再長一點,沒想到結局來的那么突然。
宮墻外面冷月高懸,銀霜滿地,是個別離的好日子。
楚家祖宅在韻城,離都城很遠,要搬遷不是一兩天就能解決的事。加上舒蘭懷著身孕不能長途奔波,邵庭讓他們先住到解甲山莊,等舒蘭生下孩子在做打算。楚烽對此沒有異議,遠離朝堂之后去哪里對他而言都沒有兩樣。
邵庭帶來的十八個人正好打下手,不過在走的那天,邵茜發現少了一人。原本的十八人只剩下十七個,而消失的那人有一雙和楚云閑相似的眼。
臭小子,見到娘都不打聲招呼。邵茜站在楚家的大門前,對著面前的空氣嗔怒,她心里清楚楚云閑是詐死,但依舊擔憂他沒有身份過的如何。沒想到這小子悄無聲息的回到楚家參加自己的葬禮,又一言不發的離開,從頭到尾都沒現身和她們相聚。
邵茜目光遠眺,嵐城之外是更加廣闊無垠的天空,三十年困守此地,也該是時候離去。
一定要給娘平安回來。邵茜輕語,在楚烽的催促下坐上馬車。
楚家內院,在自己院子里挖東西的楚云閑聽見外面遠去的馬蹄聲,頓了頓手上的動作,辨認出那聲音往城門口去,又埋頭挖掘。下土的鏟子碰到堅|硬的木板,楚云閑拋開鏟子用手刨開木板表層的泥土,從里面拖出來一口小箱子。
楚云閑彈去箱子上的塵土,把箱子打開,里面裝的不是珍貴的珠寶,也不是文玩古物,而是在普通不過的小孩玩意。打鳥的彈弓,量身做的小木劍,難解的九連環每一樣都承載著楚云閑兒時的記憶,且每一件都是煜親王所贈。
楚云閑合上箱子,將院子里面的土填平,把箱子扛在肩上從后院翻出去。
當初年少時不懂煜親王的心意,現在都是他過門的兒胥,楚云閑當然要把爹送的禮物帶走,回頭還能丟給梁君末,給他講每一件東西的故事。
離了楚家的朝堂表面風平浪靜,暗地里暗潮涌動。失去楚家的四皇子并沒有像眾人所想的那般一蹶不振,反而因此得到南帝更多的關注。有心人都看的出來,南帝把對楚云閑的虧欠彌補在四皇子身上。太子一派竹籃打水一場空,和四皇子的暗斗更加劇烈。
這一次四皇子沒有像以往那般隱忍,而是來者不拒,硬氣的接下太子一派所有的挑戰。也是這個時候,太子一派才發現平日在朝中不輕易顯山露水的那些人,都站在四皇子這邊。他們仿佛一|夜之間結成聯盟,處處與太子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