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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只是隨口一句,誰知他當了真,從口袋里拿出她還給他的三萬,交給小師傅,“這是我的捐款?!?
納薇一見,慌亂地搖頭,“太,太多了!一點心意就好。”
安德亞斯從容地微笑,“是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納薇見他語氣肯定,便沒再說什么,有句話怎么說來著?有錢就是可以任性。
小和尚搬來一塊大理石,將筆遞給他,道,“施主可以在這里留下名字?!?
他搖了搖頭,“不用了?!?
于是,和尚又向他拜了拜,以表感謝。
納薇道,“唉,你出手真大方。”
安德亞斯道,“我想多做好事,以后上天堂?!?
納薇真心實意地接口,“你已經是好人了。”
他搖頭,“還不夠好。”
不夠好嗎?那怎樣才算夠好?
她一直不明白這句話含義,直到將來某天。
***
第二十九章
寺廟在山上,離開的時候,天空飄起了雨絲。
納薇倒是帶了傘,只不過是一把小破傘。撐開來一看,骨子折了三根,風一吹就啪啪作響。
她難為情地笑笑,“將就一下,總比沒有好?!?
“我來吧。”他伸出胳膊,想接過雨傘,結果,無意中碰到了她的手。
一股電流竄了過來,她被他電了一下,嚇了一跳,頓時心猿意馬地松了手。
從她的視線望出去,正好瞧見他的手,手指十分修長,看上去精致均勻,就像是那種彈鋼琴的手一樣。可是在他右手中指的指關節有一層厚厚的老繭,破壞了美感,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摸了摸。
見她臉上帶著疑問,安德亞斯笑道,“前幾年都在練習畫畫,結果手上就有了一層厚厚的繭?!?
“你會畫畫?”
他點頭。
“水粉畫?”
“油畫。”
納薇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亞力克曾帶自己去過的一棟別墅,別墅的客廳里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油畫。
她很想問他是不是知道那個地方,可又不知道別墅的地址和名稱,而且那棟樓也沒什么特別的地方,一時半會描述不清楚,只好作罷。
瞧了眼她臉上的表情,他覺得有些好笑,“我會畫畫,就這么奇怪嗎?”
她搖頭,“不是。是我有一個客戶,也會畫油畫,我剛想起了他。”
“哦,是嗎?”
“不過他是個很難相處的壞蛋,不說也罷?!奔{薇揮了揮手,轉開話題問,“你一般都畫什么?”
“人物、動物,風景也畫。”
納薇追問,“人物畫誰?明星嗎?”
安德亞斯道,“多數畫的是我的未婚妻?!?
納薇啊的叫了起來,難掩眼底的失望,“您有未婚妻了!我還以為您單身。”
安德亞斯糾正,“前未婚妻?,F在她快要結婚了,和我的弟弟。”
納薇更吃驚,“您弟弟搶了您的未婚妻?”
他搖頭,“并不算搶。是我先和她分手的?!?
“您不愛她了?”
“愛。不過因為某些原因,不能在一起了。我很高興,我弟弟可以幫她走出陰影,比起我來,他更值得托付?!?
納薇不信這世上還又比他更值得信賴的男人,一時沒忍住好奇,問,“是什么原因讓您不得不離開?”
安德亞斯失笑,“你真是個好奇寶寶。”
納薇臉一紅,這才意識自己越界了,低下頭道,“您要是不想說,可以不理我。我只是想不明白,如果兩人相愛,有什么不能克服?!?
“有很多。”
“比如?”
“病魔?!?
納薇瞪大眼睛,“您生病了?絕癥?”
他回答地模棱兩可,“算是吧?!?
“會死嗎?”
安德亞斯笑道,“現在應該不會。將來,我也不知道。”
“如果不會死,您錯過了一份愛情,將來不會后悔嗎?”
安德亞斯道,“將來我不知道,但現在我并不后悔。與其在一起痛苦掙扎,還不如盡早分開。”
納薇嘆息,“我沒愛過,不懂愛情。對我來說,相愛就是死守,轟轟烈烈,哪怕是守到生命終止的那一刻。然后……”
“然后?”
“然后再徹底忘掉,重新開始人生。”
他笑著搖頭。
她好奇,“您笑什么?!?
“所以說,你還年輕。再過個十年,等你長大,就不會有這種初生牛犢的精神了?!?
“為什么?”
“因為相愛、失戀,再相愛、再失戀,千遍一律,會讓一切變得麻木。”
“您的意思是,您不會再戀愛了嗎?”
他搖頭,“不是不會再戀愛,而是那種為了愛情可以不顧一切的沖動,越來越少?!?
納薇大聲地反駁,“這話不對。我每天吃飯,也是千遍一律地重復吃相同的菜肴??墒敲看味亲羽I了,我還是很期待,食物入口,我也很享受,并沒有麻木的感覺?!?
安德亞斯笑了笑,沒反駁。因為他覺得她還是個小丫頭,和他根本不站在一個高度,他是個‘戀愛過很多次’的人,而她,卻是情竇未開。
并肩走了一段路,納薇無意間抱了下胸,摸到衣服才發現自己幾乎沒怎么濕,而安德亞斯右臂的袖子已經濕透了。她抬頭一看,才發現他把雨傘都撐在她的頭頂了。
納薇頓時覺得不好意思起來,慌張地叫道,“哎呀,您全濕了?!?
安德亞斯無所謂地笑了笑,“沒關系,我是男人不怕?!?
“還是您撐著吧。我在這里土生土長,濕了也沒關系?!?
納薇忙著和他推搡雨傘,沒看見地上的坑,剛說完這句,腳下一滑,以屁股著地的姿勢,扎扎實實地摔了一跤。
哎呦,哪個缺德的,挖坑不填吶。
安德亞斯見她摔了,立即向她伸出了手,想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誰知,剛才那一下,讓她扭到了腳脖子,一碰地就疼。
“會不會骨折啊?!奔{薇開始擔心了。
安德亞斯道,“你把腳伸出來,讓我看看?!?
“您是醫生?”
“不是。但至少有沒有骨折,還能分辨。”像是怕這話沒有說服力,臨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我學過第一急救措施?!?
納薇當然相信他,也不啰嗦了,直接將腳伸到他面前。
安德亞斯將雨傘放在身邊的地上,不拘小節地坐在地上,一邊小心翼翼地摸著她的腳丫子,一邊問,“這兒疼嗎?”
“不疼?!奔{薇雙手撐著身后的地,乘機悄悄地打量他。從這個方位望過去,他的睫毛是淡棕色,又長又卷翹,隨著他眨眼,一下一下地顫動著,好似蝴蝶翅膀。在她心里,他遙不可及,像星辰一樣。而此刻,她的腳在他腿上,他的手在她的腳上,彼此的溫度通過相觸的地方鉆入肌膚,讓她心中有如小鹿亂跳亂撞。
他沒有越軌之舉,一行一動,都顯示出翩翩風度。
雨勢變大了,可是納薇不想動,突然覺得就這樣坐在天地之間,淋著雨,這感覺也不錯。
安德亞斯檢查完畢,替她穿上鞋子,道,“幸好沒有骨折,可能只是傷了紐帶。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吧?!?
納薇道,“不用了,我家有藥?!?
“你不用擔心錢?!?
她調皮地做了個鬼臉,“我是擔心醫生不靠譜。”
他手一撐地板,站了起來,彎腰扶她。
扭傷比想象中的嚴重些,所以當她腳丫子一觸地,就一陣刺疼,完全使不出力,只能單腳跳。這個樣子肯定下不了山。
安德亞斯撩起袖子,沒有猶豫地道,“我背你吧?!?
雖然在心里意淫過這樣的情景,但當他把這話說出口的時候,納薇還是嚇了一跳。他的襯衫看起來價值不菲,他是高高在上的星辰,而她只是卑微的塵灰,哪敢真的讓他背?
可是他卻十分堅持,“這里離停車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不想去醫院的話,就別逞強?!?
納薇沒辦法,只好順從內心的聲音,紅著臉讓他背,任由自己一顆小心肝像坐在過山車上似的瘋狂跳動。幸好趴在他背上,他瞧不見她,也瞧不到她紅成番茄的臉,可以假裝粉飾太平。
她將手臂環在他頸間,下巴擱在他肩上,他的肩背很寬很厚實,給人一種安全的感覺。她不禁暗忖,那個成為他未婚妻的幸運女人,長什么樣子。
顏值高,身材好,有善心,事業有成,溫柔體貼,風度有氣質……那些贊美的詞語存在著仿佛只是為了形容他。納薇的世界,現在將來,再也找不出、碰不到像安德亞斯這樣的男子了。
可惜,兩人的世界太懸殊,她能做的,只是仰著脖子瞻仰他。
走了一段,納薇突然想起了,叫道,“哎呀。”
“怎么?”
“我忘了雨傘?!钡粼趧偛潘さ沟牡胤?。
安德亞斯調整姿勢,同時扯動了下嘴角,“這么破的,不要也罷。”
納薇趴在他背上,隨著這一動,無意間看見他耳朵后面有個紅色的小點。她還以為是血,伸出手指碰了一下。
耳朵是敏感的地方,她一碰,他立即就感受到了,側過臉詢問。
納薇怕他誤會自己想挑逗他,掩飾地干咳了聲,問,“這里疼嗎?”
“不疼。”
她定睛看了看,才發現不是血,而是一顆紅色的小痣。因為地方很隱蔽,不是近距離的接觸,根本看不出來,恐怕連他自己也未必知道。
陰雨綿綿,四周騰起云霧,仿佛走在愛麗絲仙境中。
納薇想到他剛才說的話,忍不住好奇,問,“您到底得了什么病?”
他沉默。
于是她又道,“泰國有很多草藥,也許西醫治不好的,我們泰國草藥能夠治愈。我認識有一個老醫生,他就治好了很多疑難雜癥呢?!?
“我的病,草藥治不好?!?
“您怎么知道?”
“是精神上的疾病?!?
“精神?。俊笨墒撬雌鹁秃推胀ㄈ藷o異啊。她忙追問,“到底是什么???”
“憂郁癥?!?
“憂郁癥是什么病?”
“就是會讓人產生殺死自己的病?!?
她頓時嚇一跳,“您想自殺?”
“想過?!?
“為什么?”
他笑道,“看來你是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納薇尷尬地干咳了聲,“我只是想不通,您已經這么富有了,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地方?!?
“人心無底。”
“這么貪心不好。”對憂郁癥這種病癥,她知道的實在有限,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只好道,“您覺得煩躁的時候,就來寺廟聽和尚念經吧。把經文念上一千遍,就會平和下來?!?
聞言,他笑了起來,“所以說,你的建議是讓我去當和尚。”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