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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慣我?”周酒像是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冷笑嗤他,“裴淮之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明白?剛剛我那一巴掌要是真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打了下去,你覺得杜亞珍會放過我嗎?你覺得她背后公司的勢力會放過我嗎?你知不知道她的那幫粉絲有多龐大多厲害,但凡我一巴掌下去,我一定會被那些人生吞活剝?!?
“你知不知道網絡暴力有多可怕?”周酒嘴唇止不住得微顫,眼淚終究還是沒有忍住,像斷了線的銀珠,一顆一顆掉了下來,“我明明什么壞事都沒做過,可是一人一句就能把我噴成篩子,半點回擊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她無依無靠,唯一疼愛她的奶奶也僅能悄悄塞給她一千塊錢,應生活上的燃眉之急罷了,她根本沒有資格也沒有底氣用那樣極端的方式進行反擊。
裴淮之大手握著她那細小的腕節,忍不住添了幾分力道:“我不明白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在那,你管他什么杜亞珍背后公司的勢力,這個圈子里,又有誰敢和我巷深作對?但凡敢動你一根手指頭,要他們怎么死都不知道,哪里需要你去操心這些?我完全可以給你倚靠撐腰。”
“倚靠?撐腰?”周酒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裴淮之,你所謂的倚靠和撐腰,就是讓我平白無故在網上被你的兩個心肝寶貝狠狠踩在腳底下整整四年嗎?”
“那一桶一桶臟水往我身上潑的時候,你在哪里?你在醫院里陪著心肝寶貝,給她端茶送水。我奶奶八十多歲高齡,深更半夜拿著手機看著網上對我漫天的侮辱和詛咒,偷偷抹眼淚的時候,你又在哪?你大概是在喜迎公主殿下回國,然后精心計劃著怎么樣能讓我迅速從天恒從娛樂圈,從你的所有生活中出局,消失?!?
“而今天又是怎么了?噢,大概是上回說的,看了我們綜藝直播的首秀,看到我沒忍住,懟了你那心肝寶貝幾句,怎么?這就心疼了?這就忍不住,急匆匆的拋下你那所謂忙得要死的巷深集團,上趕著過來故技重施,借她人之手把弄出局,讓我在這個圈子里一輩子抬不起頭混不下去,讓你的寶貝公主永遠清清白白,不會再因為我受任何委屈嗎?”
“裴淮之?!敝芫撇⒉幌脒@樣去想,可唯有這樣想,她才能解釋得通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是因為什么才以這樣的方式這樣的態度,重新出現在她面前,總不可能是因為愛吧?沒可能的,他根本不愛她,小姑娘低聲念出他的名字,卻沒再像方才一樣看著他,只垂著頭,目光停留在腳尖,“你怎么能這么可怕,也對我用這樣的方式,我差一點點,真的就差一點點,以為……”
周酒終究沒將那不切實際的幻想說到最后,小姑娘抹干眼淚,重新抬起頭,彎起唇,又如同當初同他說分手時候的堅強和倔強:“大可不必這樣費盡周折,我很快就會淘汰,如你們所愿,網上根本沒有人喜歡我,沒有人會給我投票的,大概頂多再有一周時間,我就不會在你的心肝寶貝面前繼續礙眼,我忍一忍,你們也忍一忍吧,一周很快的,給我一條生路,讓我平平靜靜地走,不用這樣趕盡殺絕,我也會有人心疼,我不想讓我奶奶再偷偷哭了。”
“周酒……你怎么會這樣想我?”裴淮之一時間竟沒法將她那一長串的控訴徹徹底底消化完全,他總覺得兩人在一塊的這四年,他們之間對這段感情的認知似乎有著嚴重的偏差。
他原以為她只是因為自己沒有痛快地給她想要的婚姻,才同自己鬧出這樣多的矛盾,可如今看來他錯得離譜,男人這輩子所有的束手無策幾乎都給了周酒,半晌后才沉聲道:“我只是單純地想來看看你,完全沒有別的意思?!?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次胰缃耠x開你,混得有多狼狽嗎?還是來看我在宋佳妮面前,應該怎樣伏低做小,被當做猴一樣在臺上給你們小兩口表演,然后由她這個影后給出蓋棺定論的評價?”周酒這會兒的情緒已經發泄得差不多了,逐漸恢復到平靜冷淡的狀態,“當初你把我一個人留在翡落灣那樣久,都沒見你想著來看看我,現在更是沒有這個必要了。”
周酒說完,從口袋里掏出張隨身攜帶的紙巾,一點一點,將裴淮之握過的手腕和掌心仔仔細細地擦拭一番,似乎在用這樣的方式,來抗拒方才同他的一星半點接觸。
“別再在我這里浪費時間了,快去哄哄你那心肝寶貝吧,戲演得太真,萬一連她都信了,誤會深了,就真不好哄了?!敝芫齐S手將那用過的紙巾丟進一旁的垃圾桶里,“既然選定了一個人,就努力給她足夠的安全感,徹徹底底盡心盡力地好護好她對她好吧?!?
“裴淮之,上回祝福的話,我其實是真心的,你們好好在一起吧,也不用再擔心我會出現在你們面前,這樣對你,對她,對我媽媽對她媽媽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
第19章 .心疼帶著不可置信的悔意,明顯是心疼……
黑色賓利之上,王齊飛在駕駛座穩穩當當開著車,車內空氣安靜得針落可聞,裴淮之坐進車后座里,深眸輕闔,眉心微皺,一聲未吭,然而氣氛卻并沒有他想象中的壓抑。
當初那飛出籠子的小金絲雀一而再再而三拒絕裴總給的臺階和好意,次次將這個無論在多大的項目面前,都面不改色古井無波的男人氣得夠嗆,今日裴總再次主動送上門,也未討到任何一個好臉色,王齊飛原以為裴淮之的火氣至少還得發上個一兩天才能消停,可如今卻意外的平靜。
雖然等到在車上再次見到回來的裴總時,男人臉上的神情仍舊不容樂觀,可先前很長一段時間的那種煩躁易怒,一點就著的氛圍,倒是全然沒有了。
王齊飛透過后視鏡,猶豫著該不該開口問一問后續的安排。
半晌后,他還是開了口:“裴總……和小姐談得如何?小姐愿意回家了嗎?需不需要——”
裴淮之竟然也沒藏著掖著,就這么直截了當和王齊飛聊了起來:“回什么家,把人惹哭了,罵了我一頓?!?
男人輕嘆一口氣,自嘲地扯嘴笑了聲,語氣無奈卻又有些慶幸:“不過好歹是愿意罵我了,而不是什么都不肯說,單純直接地讓我滾。”
“總算是讓我滾得更明白一點,你說是不是?”裴淮之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因為拔了智齒而腫了半邊臉的小丫頭,眼神都沒舍得挪開。
王齊飛:……
他可不敢說。
裴淮之也沒管王齊飛答沒答,只是自顧自地說:“就是又把她惹哭了,以前好像也沒見她這么喜歡哭,小女孩兒哭了要怎么弄呢?我也沒處理過這種事,眼淚一個勁兒往下掉,那臉又是腫的,想給她擦,她也不愿意讓我碰一碰?!?
裴淮之似乎對周酒掉眼淚這件事,心疼又無措,這件事情超出了他認知和解決的范圍,他從小到大別說是和人吵架哭鼻子,就是當初在特種訓練時,肩膀挨了倆子彈,都穿孔了,也沒見眉頭皺過一下。
唯一令他刻骨銘心有過悲傷的,大概就是那年即將高考之前,他的母親用她畢生最引以為傲的那座影后榮譽獎杯上尖銳的金色翅膀,在他身上劃出血后,又劃向自己的脖頸,最后發了瘋似的丟開,沖向高樓,從高樓的窗戶縱身一躍,狠狠地摔死在他面前,血濺了一地,也濺滿了他的臉。
然而即便是那時候,裴淮之也只是安靜地擦去混入眼眶那溫熱的深紅色,自始至終沒有掉過半滴眼淚。
那會兒步伐有人在私底下悄悄說,裴家獨子妥妥是個冷血無情的怪物,可他只是覺得,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可如今在周酒這里,哭泣成了他最最需要去解決的問題。
“王助理。”裴淮之沒抬頭,只是嘴上問,“你家太太哭的時候,該怎么辦呢?”
王齊飛沉默地思考了片刻,發現自己可能給不出相似的經驗和建議:“我們結婚已經很多年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的,吵不過就不說話,實在要是惹急了,就動手開打,哭就哭唄,還能怎么辦,哭一下又不會少二兩肉?!?
裴淮之抬眸看向王齊飛的眼神都不對勁了,這個已經不是普通的吵架了,這都上升到人品素質道德甚至違法的范疇了,然而還沒等他開口教訓人,就聽見王齊飛繼續補充道:“噢,裴總您別誤會,我說的是我吵不過,我媳婦就打我,我只能偷著哭,那不然還能怎么辦?也不能碰她一下啊,這么多年,她為家里付出得實在是太多了。”
裴淮之放下心來:“這還差不多,倒是合理了?!?
就憑王齊飛這說話大喘氣,常常令人產生歧義的交流方式,被老婆揍實在是太正常了,裴淮之暗暗地表示了理解。
王齊飛總覺得那只小金絲雀似乎有著旁人難以察覺的,十分特別的魔力。
甚至于連裴總自己可能都沒有發現,比起那小半個月下來,執拗地忍著不愿意去聽去看有關于那出逃小女人的任何新聞信息,不愿意再讓她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中肆意囂張耍盡各種小丫頭脾氣,如今這樣見上一面,哪怕見面的方式和后續的交談都不見得如他心意,可那躁郁難解的心情,卻在這短暫的拉扯中,輕輕松松煙消云散。
過去常聽人說,相思之情最是難解,那會兒王齊飛不這么認為,覺得相思難解的也無外乎是因為沒有金錢,要是有了金錢還是難解,那就是還不夠多,若是像他們裴總那般,錢多到上下八百輩子不用為物質發愁,那還擔心什么女人寵物小情人不自動往身邊來靠?
至少可以像他之前那樣,打造一手純正奢靡的金屋,讓喜歡的女人心甘情愿永遠地鎖在這金屋里,乖乖等著人回家。
何愁會有相思之苦。
可如今想來不是的,縱使裴淮之有再多的錢,當真碰上喜歡的,還不是得放下出生時便與生俱來的身段和尊嚴,一次又一次主動送上門,對方不一定領情,自己卻覺得見上一面都尤為珍貴。
王齊飛大概是忘了先前讓裴淮之哄人的時候,他說的那些狂妄又混賬的話,這會兒話匣子打開了,又勸了句:“裴總,女孩兒哭了那肯定就是覺得受委屈了,哄是必須得哄的。”
只是這一回,他倒是沒再從裴淮之嘴里聽見什么“老子這輩子都沒哄過人”這樣一出口就是注定孤獨一生的混話,就聽見車后座上向來精明果斷的男人,忽地無奈地輕嘆了口氣,沒有了當初的那股子傲氣和高高在上:“我這輩子是真沒哄過人,周酒小的時候就不是個愛哭的人,以前沒機會哄,是因為她不哭,現在沒機會哄,是她連靠近都不愿意讓我靠近了,說出來都不怕你笑話,我現在在她跟前,連說句話都猶猶豫豫,不敢開口,擔心哪里說的不對,她扭頭就走,又或者哭得更兇?!?
他從來都是男人堆里頭長大的,小的時候臉上就鮮少有笑容,同輩或是小輩的女孩雖喜歡偷偷看著這個長相過分出眾的小哥哥,可卻從來沒有人敢靠近他,學生時期身邊的同學朋友都沒有女生,后來把自己送進特種隊里,那一塊摸爬滾打過泥潭攀陡崖挨子彈的,更是沒有嬌滴滴的小丫頭,見了血也只是咬咬牙打緊繃帶繼續扛,沒人妥協沒人怕,可如今他一見到周酒那豆大的眼淚珠子,竟莫名心慌。
“委屈肯定是有原因的,這么多年,外界有關于您和其他女人的傳言,數不勝數,周酒小姐哪怕被您死死藏在翡落灣里頭,這些事也不可能一句聽不見,她若只是喜歡您的錢,大可不管不顧,趁能在您身邊的時候,盡可能地為自己攢下積蓄,您也知道的,以您的身家,若真想動點心思,只要悄悄摸摸取那么分毫,都夠多少人下半輩子安安生生了,可是周酒小姐沒有?!?
“我之前查過了,只是因為你不愿意再聽我匯報她的消息,便沒敢和您說,離開您之后的當天晚上,周酒小姐連家最便宜的快捷酒店都住不起,連找了好幾家看上去就陰森駭人安全都沒法保障的私家小旅館,可大概是因為手頭實在沒有多少錢,就連這種地方的錢都掏不出來,一個人孤零零的,拖著行李箱進進出出,滿大街跑,后來無奈只能先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