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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令松終于回來了。不過離娘讓他去買的東西,他也只是買回來一半而已,其他幾家都提前歇了業。
月皊讓令松和花彤也過來一起坐下吃東西,勉強也算熱熱鬧鬧。
紅兒捧著一支紅梅跑進來的時候,看見這么多人懵了一下。
“怎么這么早回來了?”離娘詢問。
紅兒撇撇嘴,將懷里捧著的紅梅放進青瓷細口花瓶里,然后才走過來挨著離娘坐下,嘟囔著:“怕你一個人孤零零唄,沒想到這么多人。”
紅兒亮晶晶的眸子轉了一圈,望向月皊,她忽然起身跑到月皊耳邊低聲說:“三娘子,你幫忙勸勸,讓我們娘子別這么擰巴,有高枝不攀,傻得要死!”
離娘隱約聽了個大概,嘆了口氣,板起臉來:“紅兒。”
“我什么都沒說!”紅兒吐了吐舌頭,立刻退開。她從桌上盤子里拿了雞腿,說:“既然有客人陪著娘子,那我自己出去玩啦!”
說著,紅兒哼著小曲兒跑下了畫舫。
離娘剛想開口說話,外面忽響起一陣陣煙花爆竹之音。月皊扭頭朝窗外望,又忍不住走出舫內,立在舫頭,抬起臉來,邀望著夜幕里一朵朵的煙花。
過去十七年,錦衣玉食。多漂亮多盛大的煙花都見過,不過爾爾。沒想到今朝躲在這里來,再看于黑暗中綻放的絢麗色彩,竟是另一番心情。
離娘亦跟著走出舫內,立在月皊身側,與她一起仰望著絢燦的夜幕。
待好長一陣的煙花結束,夜幕暫時歸于平靜。月皊才側轉過臉,望向離娘,說:“紅兒剛剛讓我勸你。”
離娘含笑搖頭:“什么高枝不高枝的,別聽她胡說。”
這些過于私密的事情,似乎不該過問。月皊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出來:“紅兒說的……是大殿下嗎?”
“四年前,我得大殿下所救。后來他突然出事被陷害趕去邊地。再見時,我已經成了玉瀾畔迎來送往的笑臉人。他于我是救命恩人,可他卻覺得當年匆匆離京前沒有將我安排妥當,待我多了絲不該有的愧。”離娘頓了頓,“僅此而已。”
離娘望著河面一盞盞飄搖的河燈,說得云淡風輕。
聽了離娘的過去,月皊聽得唏噓。人這一生的命數,說不定何時會有變數。她為離娘所遇的挫折心酸,又輾轉想到自己。
她有時可以安慰自己如今也不算很差,可更多時候還是忍不住酸楚。尤其是這樣熱鬧的除夕夜。遠處斷斷續續的煙花爆竹聲,越發襯得她影單影只。
明明只能聽見煙花爆竹聲,可她好像能聽見從家家戶戶傳出的歡聲笑語。
“廿廿,你怎么哭了?”離娘拿著帕子給月皊擦眼淚,“今天可不許哭哦。”
月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嗡聲辯解:“沒哭呢……”
一陣涼風吹來,吹拂起月皊的裙角,讓她的身影顯得越發單薄。
起風了,離娘瞧著月皊穿得不多,說了句“我去給你拿件外衣”,便快步鉆進了舫內。
月皊低下頭,失神地望著舫下河面。一顆眼淚墜下去,驚擾水面的平靜。她落在水面上的纖細影子也跟著飄搖破碎起來。
她望著水面上孤零零的影子,眼眶里蓄著的淚弄花了視線。她覺得讓離娘瞧見了不好。她急忙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壓了壓情緒,將眼淚生生壓回去。良久,她松開手。
她映在水面上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視線里。可又不止她一個人的影子。
望著水面上挨在她旁邊的身影,月皊愣了好一會兒,才驚愕地轉眸望過去,仍是不敢置信的模樣,軟聲:“三郎……”
不見她身影,江厭辭以為她又被誰擄走。結果她躲在這里哭。有那么一個瞬間,他真想將月皊踢下水,洗洗腦子。
他冷著臉,沉聲開口:“回家。”
第四十五章
他生氣了。
月皊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江厭辭的神情。縱使知曉他現在心情不佳,月皊咬了下唇,仍是小聲開口:“我、我不想回去……”
說著,月皊下意識地向后退了一步,畫舫前板潮濕,她站在邊沿,一個趔趄,差點跌到水里去。
幸好江厭辭及時拉了一把。
月皊慣性地身子前傾,被拉拽地撞進江厭辭的懷里。他胸膛一如既往的硬邦邦,撞得月皊胸口疼。她急急向后退了一步,從江厭辭懷里退開,偷偷望了他一眼,又慢慢地垂下眼睛,安靜地望著自己隨風輕擺的裙角。
她現在回去算什么呢?
她現在回去,好像自己的顧慮就成了一場胡鬧。他一定就是這樣認為的,認為她沒有乖乖呆在府里,簡直是沒事找事。所以他才會生氣。
可是那些敏感的顧慮,于他而言不值一提,于她而言卻是重之又重。
終究是身份不同,物是人非。
時間已經給了她很大一口喘息的機會,可她心里明白自己其實還是很在意旁人的眼光。
那些閑言碎語,并不是聽得多了,就一定會變得麻木。
就算姐姐不愿拋下她,將她帶去前院一起守歲。她是要以侍妾的身份立在一旁伺候著,還是被特許入座?
老太太不知道會不會皺眉,三叔那一房也不知道會如何,江云蓉是不是又要說些什么不好聽的話?那滿院子的下人會不會將目光落過來,又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著。
就算她可以不在乎這一切,可是阿姐瞧見她的處境,會不會心疼?
何必呢?
她何必去湊那份熱鬧,惹得所有人不快。
“我不回去。”月皊大著膽子,略提高了音量重復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