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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熹微紅了臉,將竹簽交給老和尚,后者看罷,微微一笑:“施主聰慧,想來不需要貧僧解釋了。”又含笑看著阿翎,“倒是這位施主,紅豆相思,只怕施主命中相思者頗多。”
阿翎愣了愣,眉眼中染上了溫暖的笑意:“大師這點倒是說差了,我并無那樣多的相思之人。只是我所思的那個人,他還在外未歸。”
老和尚雙手合十,笑得好比佛祖拈花微笑:“信則有,不信則無,全賴施主內心罷了,貧僧也不過是參詳一二。”說完,入定般闔上眼。人來人往,仿佛都打擾不了他的清靜。
顧熹微拉了阿翎,輕輕笑道:“也不一定是你想的,或是想你的啊。”
白了顧熹微一眼,阿翎轉頭便要走,還沒徹底轉過身,便聽到顧熹微促狹得一如夏侯轅的笑聲:“你瞧,想你的不就來了。”
正要啐她,抬眼卻見一個英俊男子對自己笑得溫和,眉眼間雖是有一分病弱之氣,但卻襯得整個人更是儒雅溫清。
“遠哥哥。”阿翎頓時尷尬,甜甜喚了一聲,小手擰了顧熹微一把,疼得她小臉都變了色這才乖巧的上前跟佟明遠對立,“遠哥哥怎么來了?”
“我來與父親母親祈福罷了,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你們。”佟明遠打量著阿翎,臉上的笑意愈發濃了,“你們也是來祈福的么?”
“是呢。”阿翎頷首,巴掌大的小臉上漫出擔憂來,“平安病了,雖是退了燒總是還沒醒來的。”
長安秉性與其母林貴妃并不像,故此,佟明遠對她還有幾分喜愛,此時見阿翎這樣擔心,語氣也關懷了些:“我倒是聽說了些,說是忽然就發起高燒來了?”
“突然?”顧熹微嗤笑道,“佟家哥兒你信么?要不是咱們那位尊貴的囡囡,也不知道能不能如此。”
佟明遠曉得“囡囡”二字是莊和的小名兒,一時眉頭也是蹙起來了。阿翎低頭不言,要是給莊和知道自己在她夢中情郎面前說她什么了,可要壞事,忙拉了把顧熹微:“人家母親都沒說什么,你慌個什么勁兒?”
莊和自小嬌縱,胡鬧的功力也非同一般,佟明遠也不愿意細問,只是見阿翎臉上頗多顧忌,心中一軟,低聲道:“她又給你臉色看了?”
“沒有。”阿翎搖頭,小臉上滿是愜意,“我哪里有那樣好欺辱的?況且她總是不能勝過二哥哥的。”
“阿轅回來的事,我倒是知道。”佟明遠一邊說著,一邊笑,“嘉國公世子也快回來了不是?”
見眼前的人兒臉上頓時綻開笑容,眼角眉梢都是一股子歡喜,頓時有些不是滋味,還是微笑道:“果兒想他得很了是不是?”
顧熹微在一旁,很不自然的咳了一聲,悄悄拉了阿翎一把,示意她趕緊走了。佟明遠對于自己的特別,阿翎也是知道的,當下也只是笑著:“倒也不是,只是許久未見,任是誰也會想念的。”說完,趕緊退了一步,“遠哥哥且去吧,我與微姐兒去禪房之中歇息片刻罷。”
佟明遠頷首,目送兩人去了,這才向著大雄寶殿之中去了。卻猛然見老和尚及其手邊的簽筒,一時心中悵惘,低聲道:“大師,在下能求一支簽嗎?”
那廂阿翎與顧熹微一路到了禪房,這才松了口氣。顧熹微一面撫著心口,一面低聲調笑道:“你說莊和為何不想生吞了你?就那語氣,簡直都酸成了一只醋缸,我要是莊和,別說生吞了你,還要嚼了你的骨頭。”
阿翎如何肯依,當下扯了她的嘴一把,這才心滿意足的向著產房走去,只是還沒進入,便聽到禪院之中傳來一個年輕公子的喝聲:“賊禿,你竟敢管我的閑事?!”
旋即又是個急切的勸聲:“施主,這是咱們相國寺的規矩,禪房清靜,施主在此靜養,又何必、何必……”說到這里,小和尚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就像是有什么難以啟齒。
阿翎聞言,忙想退開,畢竟上次吃了教訓,若不是她想弄明白事情起因,佟明遠倒也不至于被太醫勒令不許娶妻。還沒等她牽著顧熹微離開,就聽到那年輕公子的叫聲:“賊禿!本公子乃是霍家人,先帝賢妃是我姑祖母,樂安長帝姬是我表姑,當朝鄭太傅是我外祖父,本公子還有個國公的姑父,識相的趕快跪下來向本公子請罪,如若不然,便將你打得滿地找牙!”他話音一落,便有疑似護院的聲音吆喝:“還不跪?真不跪?”又響起拳頭落在皮肉上的聲音,“賊禿,你還真不跪!”
阿翎嘴角動了動,轉頭看一眼顧熹微,后者滿不在乎:“你要去看就去,但凡扯上了蕭家的,便是雞鴨豬犬你也要管管。”
是的,扯上了蕭家。嘉國公夫人羅氏之母,便是先帝賢妃霍氏的親姐妹,自然而然的,那位“是國公的姑父”,指的就是嘉國公。未來公公都被扯上了,阿翎倒也淡定不了,轉頭就將一眾護院喚來,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向著發聲地去了。
剛進了那個院落,便見一眾家丁圍圈對著一個小和尚拳打腳踢的,一旁一個人模狗樣的年輕公子哥兒懷中抱了個美貌女子站在一邊看戲似的。那公子哥兒倒也算是英俊,但那懷中那姑娘,花容月貌,弱弱柔柔的模樣看得人心中癢癢撓。
兩女同時皺起了眉,這樣子還用看么?這位自稱后臺雄厚的公子哥兒原本在此療養,但現在帶了個妹子回來消遣,被小和尚發覺了,白日宣淫不好,更何況是在寺廟里。這位實誠的小和尚就指出來了,但這位紈绔不肯,就成了現在這樣。
還沒等兩女路見不平,那紈绔已然看到了兩人。阿翎模樣像極了其母,五官還沒完全長開,但已是一等一的美人;顧熹微也是唇紅齒白的美人一只,那紈绔當場眼睛就亮了,還不忘附庸風雅,忙放了懷中的小美人,拱手道:“小生這廂有禮了。”
似乎有烏鴉飛過……
阿翎與顧熹微相視一眼,還是決定來軟的:“這位公子,不知道這位小師傅做了什么,要這樣毆打?相國寺可是皇家寺院,傳到了圣上耳中,只怕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紈绔沉吟片刻,忙道:“還打什么!別驚擾了兩位姑娘。”那群護院頓時做鳥獸散狀,呼啦啦讓開,露出了其中鼻青臉腫灰頭土臉正趴在地上呻/吟的小和尚。
“還不去請大夫來。”顧熹微上前一步,忙對身后人說道,又轉頭看著紈绔,“公子,這位小師傅的藥錢,可少不了公子的了。”那紈绔精蟲上腦,此時只會忙慌慌的點頭了,顧熹微頷首,小臉上漫上笑容,襯得一張小臉更是美艷:“只是我不懂,公子方才說出身高貴,又怎么如此來跌了自家長輩的顏面……賢太妃和鄭太傅要是知道了,得多傷心啊,何況皇上那頭……咱們這京中,三步一個伯爵,五步一個侯爵。”她說到這里,聲音戛然而止,看著紈绔發笑。
見紈绔的臉色頓時變了,顧熹微暗自得意。她就知道這么蠢的人,絕不能是在京中長大的。要是在京中長大的,鄭太傅那樣嚴苛的家教,就是不常走動也不能成這樣目中無人的樣子。
只是那紈绔身邊的女子一看就是更沒腦子的,忙笑道:“公子別聽這位姑娘胡說,公子出身高,總有人嫉妒的。說不定,也是嫉妒妾身呢……”
嫉、妒、妾、身?阿翎一個王姬,家中夫婿更是國公世子,嫉妒她?顧熹微乃丞相孫女皇后侄女,嫉妒她?
兩女一時都被逗樂了,只是相視笑著。場面靜極,只剩了那小和尚不住的呻吟聲。
那紈绔原本在深思,見兩女同時笑起來,認定了是在被嘲笑,一張臉登時變作了豬肝色,惱羞成怒道:“哪里來的賤人!竟敢這樣對我不敬?”手一揮,“還不給小爺……抓過來!”“打”字說到嘴邊,但對上兩人如花似玉的臉,紈绔又不忍心了,忙改了口。
有人要打自家兩個姑娘?護院們哪里肯答應,忙上前跟對方的家丁對上了。阿翎笑嘻嘻的站在其身后,道:“只管打就是了,最好將他揍得她娘都不認得他。到時候我就跟舅舅舅母說,是這人要打我們在先的,將他打死了,舅舅也會給我們兜著。”
對方聞言,頓時一怔,上前的步伐也軟了不少。但阿翎帶來的家丁,不乏是被定國公用軍隊里操練的方法練出來的,沙包大的拳頭哪里是這群人能招架得住的,沒幾下就被打得滿地找牙。
眾護院得了自家兩個小主子的話,正要上前捉紈绔,便見那柔柔弱弱哭得跟林貴妃似的姑娘閃出身來,沖到兩個小的面前,撲通一聲就跪下了,那落地聲音聽得阿翎一陣肉疼:“姑娘,兩位貴人,便饒了公子吧。”
那霧蒙蒙的眼神,像極了當時被林家老爺子親手勒死的林語纖,一副不饒就是欺死了她全家的感覺。
☆、第61章
經歷了林語纖那事,阿翎是恨極了這等子柔柔弱弱裝可憐的女人。當下提腳閃到一邊,滿臉嫌惡的看著那姑娘,冷笑道:“可莫要跪我,叫旁人見了,還以為我如何你了。你也莫要給我潑臟水兒,我實話與你說了,我并不怕你給我潑臟水,但這后果,你掂量掂量你承受得起么。”
小白花臉色瞬間白了,身后還是紈绔的叫囂:“還不起來!小爺養你們吃白飯的嗎!還不去抓這兩個賤人!”
顧熹微也是個剛烈的,忍了許久,此時也不愿意再忍,上前劈手便摔在紈绔臉上:“你罵誰賤人!”一下下去,手都麻了,還是不敢示弱,握了握拳,才說,“你這樣一個外孫,我都替鄭太傅覺得丟臉。識相的還不快滾,在這里丟人現眼的。”
那紈绔此時暴跳如雷,拳頭幾乎就要掄到顧熹微臉上,小丫頭卻仰起臉:“你打,你打就是了!我實話告訴你,你只要敢打,我保證,你霍家一家人都吃不了兜著走,便是賢太妃也護不了你。”
許是被顧熹微這大義凜然狀給嚇愣了,紈绔就那么看著她,呆呆的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熹微暗自松了口氣,她只是在賭這家伙是個欺軟怕硬的,當然若是她受傷了,帝后一定不會輕饒了這人,但是否會連霍家老小一起發落也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