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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看著自己的小未婚妻起身,也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胸膛中忽然就有些莫名的自豪感,“果兒,等你再大些就好了。”
“大些也不關你的事。”知道他什么意思,阿翎紅了臉,飛也似的逃了,回到營帳,還將顧熹微唬了一跳,見她通紅的臉色,硬是拉著摸了幾把額頭,確定沒有發熱才算完了。
而第二日,便也就是狩獵開始了,這事女人向來是插不進去的。只見皇帝與德勒克分別在隊伍最前方,眾皇子和大臣并青年才俊們分別跟在后面。
皇帝手握硬弓,臉上含著沉穩的微笑:“素聞戈雅男兒彪悍,還請可汗與王子不吝賜教。”說罷,率先催馬,絕塵到了前方,德勒克也是微笑,策馬緊隨。眾人一路絕塵而去,馬蹄達達,聽得人格外的振奮。
按著往日的習慣,第一二只獵物,素來是由皇帝和太子射下的。但此時,倒是德勒克和皇帝分別得一,太子身邊的宋王老大不給親哥面子,笑道:“皇兄這回可是吃了癟了。”
太子也是雍雅,看也不看弟弟,只低聲道:“可汗遠來是客,連一點地主之誼也不曾盡么?”說罷了,策馬到了皇帝身邊,留下宋王在后,后者自嘲的笑笑:“又想說我不懂禮了。”
馬蹄聲雷動不止,尚且隔得遠,便見草叢之中跳出一只小鹿,像是被這馬蹄聲驚住,轉頭靈巧的想要逃開。眾人見是鹿,都很有默契的松了弓弦。古人云:逐鹿天下。為王為君者逐鹿天下,卻也沒有臣子的事,為避嫌,鹿歸君上,早就是約定俗成的事了。
只是皇帝還未曾射出,一只長箭破空,帶有雷霆之勢,氣勢穿云,穩穩的朝著小鹿射去,小鹿中箭倒地。
大齊眾臣面面相覷,轉頭齊齊的看向還未收弓的伊雷,臉上神色微微不虞。跟皇帝搶鹿,還是個外臣,難免叫人覺得有異心。而下一刻,眾大臣又齊齊的看向定國公三父子,臉上神色又安心下來。
當年大齊建國不久,戈雅屢次來犯,是當年的定國公夏侯杰自請領兵抗衡,斬戈雅大漢烏斯曼于劍下。
還沒等眾大臣腦中千回百轉完畢,皇帝已然朗聲笑道:“王子好箭法。”說罷,掠到死鹿前,見長箭從其左眼貫穿右眼而出,轉頭看著伊雷,贊道:“姐夫生了個好兒子。”
德勒克亦然含笑:“皇上謬贊了。”說罷,轉向伊雷,“還不向皇帝陛下賠罪,這可不是你的獵物。”
伊雷面不改色,聞言恭敬的俯身,行了個戈雅的大禮:“還請皇帝陛下恕罪。”
皇帝微微含笑,一雙眸子里卻看不出半點喜怒:“有兒如此,倒也是不負此生。”說罷,解下腰上金刀,“朕聽聞戈雅習俗乃是金刀配英雄,朕這把金刀,便送給王子了。”
那把金刀,尚且是皇帝做太子的時候,先皇欽賜的,刀鞘上鑲滿了寶石,刀身更是用玄鐵鍛煉,吹毛立斷。
伊雷看了一眼那刀,還是不動聲色的接過:“多謝皇帝陛下。”說罷,恭恭敬敬的退到了一邊,沉默不語。
皇帝靜靜地看著他的舉動,半晌后臉上浮出一抹說不出意味的笑容,太子亦是一笑,只是誰也猜不透,這父子倆是在打什么啞謎。
這場狩獵一直持續到了黃昏,夕陽沉沉,雁影掠過,在這蒼茫的暮色之中添了幾許肅穆。阿翎和顧熹微廝混了一整日,好容易盼到了一眾人馬風塵仆仆的回來,雖是歡喜,但也明白這種情況,總是不該自己出面的。
這次的狩獵,眾人皆有斬獲。皇帝和德勒克得了不少,太子和伊雷也是收獲頗多,像是被父親拎來充數的夏侯轅也是得了不少獵物。只是阿翎比較懷疑,是藥倒的還是真正斬殺的。
剝了皮,冬日又有好的皮料制衣了;晚上也有好吃的野味了。
阿翎原本跟在皇后身邊,見綠綺極快的走進營帳,在皇后耳邊說了幾句話,皇后這才露出笑臉來:“既然她要來,就叫她來吧。正好陸昭儀也在,叫她們娘倆說說話就是了。”說罷,又攜了阿翎和顧熹微,“皇上賜宴了,便隨我去吧。”
皇后雖是不點明,但阿翎也是明白了,只怕是皇帝的長女溫寧帝姬要來了。那是陸昭儀所出,當年太子出世后,皇帝便再沒有子女出世,后來好容易陸氏有了身孕,生了皇長女。
年歲相差太大,阿翎與溫寧也算不得太熟,知道了也不曾多放在心上。
一路到了主帳,篝火前已經擺好了長幾,皇帝最前面,身邊擺著另一張案幾,便是皇后的位置。阿翎知趣的行至莊和與長安身邊,與顧熹微同坐一張長幾。
長安看著阿翎的眼神那么期盼,又轉頭怯生生的看了莊和一眼。可憐她才六歲,就要忍著親姐姐的尖酸刻薄。何況她年歲小,又體弱,想想莊和心中就是又厭又怕。
顧熹微自小就早慧,與阿翎玩笑之時瞥了長安一眼,便知道她心中所想,招手道:“平安,來,顧姐姐這里來。”她可不怕莊和,何況若是跟莊和對上了,她也不介意。
長安大喜,忙屁顛屁顛的蹭到顧熹微和阿翎中間,左蹭蹭右蹭蹭,活脫脫一只小狗腿,看得莊和咬碎了一口銀牙不說,又怕佟明遠看了對自己厭煩,還得裝出一副賢良淑德的模樣。
顧熹微和阿翎深深貫徹了小孩子就要吃飽的理念,如同在夏侯軒婚宴上一般,你一筷子我一勺子的給長安喂食,只將小丫頭撐得拍拍圓滾滾的小肚子示意再也吃不下了才算是完。
抬眼,皇帝和德勒克正在互相說著恭維的話,無非是什么“遠來是客”“貴國人才輩出”“令郎人中龍鳳”之類的話。
阿翎又一茬沒一茬的聽著,原本想大快朵頤,又見對面的蕭清晏含笑看著自己,臉上一紅,還是斯斯文文的小口吃著。
蕭清晏含笑看著自己的小人兒,唇邊溫潤的笑容更濃。不覺身邊的伊雷起身,將手中的金刀捧起,打斷了正在互相拍馬屁的德勒克和皇帝:“皇帝陛下欽賜的寶刀,絕非凡物。伊雷有一不情之請,還請皇帝陛下應允。”見皇帝擱下就被,臉上淡然得很,頷首讓其說下去,“伊雷想將此刀轉送給旁人。”
大齊眾臣差點打翻盛著美酒的酒杯,這伊雷王子,先是搶了皇帝老兒的鹿,現在又要將皇帝欽賜的東西送出去!要知道就算是草紙,只要是皇帝賜下來的,也要放在祠堂里,和祖宗一起供著。
皇帝倒是半點不怒,臉上還是如常的淡然神色:“有趣,不知王子想要送給誰?”
伊雷環視了一圈在場眾人,大步流星的走到阿翎面前,雙手將金刀奉在阿翎面前:“我想送給元熙王姬。”
德勒克一頓,抿緊了唇。草原上的習俗便是,若是男子愛上了女子,想要娶她為妻的話,便以佩刀相贈,若女子收下了,便是愿意嫁給男子為妻。當年,他亦是送了貼身的佩刀給了長樂。那時長樂說了一句話,彼時他不算懂,如今懂了。
“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在場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阿翎身上,似乎連呼吸都凝結了,只余了烈火燃燒的劈啪聲。
☆、第64章
火光映襯下,阿翎的眼睛似乎都籠罩上了一層朦朧的水光,就那么和伊雷對視著。伊雷看著她,只覺得比畫上的女子更美了數倍,又見纖細的小手輕輕接過那把金刀,在手中把玩著。
身邊的顧熹微抱著長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她是知道戈雅的習俗的,現在阿翎接了,在伊雷眼中,不就是許了他?一雙眼睛沒由來的轉向了蕭清晏,后者的神色在火光下看不真切,只是那樣豐神俊朗的面容上,被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籠罩著。
阿翎將金刀把玩在手上,寒光映在臉上,平添了一股子凄絕。抬眼,如伊雷般環視了眾人一次,才笑道:“我認得這把刀,是舅舅的。削鐵如泥,吹毛立斷的神兵呢。”說著,刀刃向下,手指突然松開,那刀沒了支撐,飛快的落下,將瓷碟從中劈開不說,還洞穿了長幾,最后穩穩地釘在了地上。這一聲尖脆,幾乎嚇白了在場眾女的臉,但某人還是端著笑容。
“阿翎一介女子,成日舞刀弄槍,只怕有人不肯要我了。”說著,從長幾上被破開的洞口拾起金刀,收刀入鞘,交還給伊雷,“謝王子抬愛,我夏侯家雖是世代英烈,但阿翎實在與刀劍無緣,還請王子恕罪。”
她這話說得沒有一絲牽強,大齊女子從不舞刀弄槍,伊雷自然明白這點,又見阿翎尚且有幾分稚氣的小臉,笑道:“王姬若是不敢,方才也不會接了。夏侯家英勇,女兒也不似一般閨閣女子。”說到這里,看著阿翎的目光忽然閃現出莫名的光輝,“我總算是明白,何以父親對長樂帝姬情根深種,大齊的女子,值得我草原上的男兒傾心。”
他這話如此直白,叫阿翎臉色都變了變,心思不免就飛到了那日老和尚的話,說是自己相思者頗多。頓時就下定了決心,要在回去之后好好給相國寺捐點香油錢,好讓老和尚金口一開,免了自己的一串串爛桃花。
大齊眾臣之中不乏憤青,見自家小王姬被這么調戲,臉都氣紅了,只是事關兩國交好,也不敢說什么;知道蕭清晏和阿翎婚約的人不免同情的看著蕭清晏,要知道,歷代皇帝為了邊疆安穩,連自己親女兒也可以犧牲,可別說阿翎一個外甥女兒了;如林貴妃母女樂于看阿翎笑話的暗自得意在心中;而佟明遠和夏侯轅同時舉杯喝了一口酒,臉色卻截然不同,一個陰郁,一個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阿翎思量片刻,還是笑道:“我大齊女子,以賢良淑德著稱,俗語道:‘美人配英雄’,戈雅男兒壯闊,自然愛慕美人了。”一面說完,一面在心中給自己點了個贊。
“美人配英雄……”伊雷重復了一次,臉上笑容濃濃,目光炯炯的看著阿翎,“我記得,有一句漢語,叫‘英雄難過美人關’?”他說著,毫不掩飾的上下打量著阿翎,“不知王姬這位美人,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