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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點頭,卻絲毫不和自己提她遇刺的消息,徐世欽眼眸微動,而后又帶著笑輕聲詢問她:“你剛醒,還沒用膳吧,我去讓貫珠···”
“世欽,月末了?!饼R昭抬頭看向他,提醒著道。
徐世欽的話卡在喉嚨里,有些無措的拿起桌上的熱茶,卻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他苦澀的笑著。
離她們約定的一月之期已經到了,這一次連徐世欽也不知道該用什么借口再去挽留她了。
是他想的過于簡單了,不論是他和妻子之間的問題還是躲在背后的操控者,這一個月他好像什么也沒改變。
事情遠比他想的要棘手的多,即便他知道幕后的是誰,可無憑無據也無法扳倒他,
“昭昭,再有幾日就是我的生辰了,陪我過完生辰再說好嗎?”
徐世欽的話中滿是懇求,齊昭聽得心中酸澀。
她一低頭淚珠快速的掉在了衣裙上,明明已經做好了決定,可為什么還是這么難過。
暮色沉沉,整個小院唯余蕭蕭風聲,廊上篾燈被吹的搖晃不止。
房中那盞如豆星燈幾度折腰欲滅,多番掙扎求生,一如齊昭和徐世欽之間僅存的那一絲羈絆,淡薄又脆弱。
但終歸還是抵擋不了摧殘,房中陷入了黑暗。
第13章 表哥,我只敢信你。
這晚最后,齊昭還是答應了徐世欽的請求。
她們幼年初識,彼此相伴十余載,即便最后做不成夫妻,但卻還是親人,這世間僅存的親人。
徐世欽的生辰是二月初三,齊昭記得那天是驚蟄,仲春時節桃紅梨白,山河初點妝,是個好日子。
甫一進入二月,春累乍響,雨水開始多了起來,白日漸長。
寶華街柳宅內,萍兒抖了抖油紙傘上的雨滴,收起靠放在門外,抽出帕子撣去褶裙上的污漬,提步邁進堂中。
細雨綿綿,更添濕冷,柳絮見她凍得發紅的手指,微抬起秀美的下巴,示意她先去火盆邊上烤烤手,自己則看著桌上的信箋發深思。
半月前,徐世欽放話要納自己進門,甚至還毫不避諱的遣了媒人上門下禮。
如今這城中百姓大多知道了,她這個出身風塵工部侍郎的前未婚妻,要進徐府了,坊間傳的人盡皆知,可徐世欽那邊卻突然沒了下文。
那邊來信又催的急,促她早日進府,言徐世欽進來動作不斷且行事詭異,柳絮亦覺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松風那邊禮物三天兩頭的未曾斷過,安胎之藥更是日日未停。
可越是這樣柳絮越覺得心中發慌,她將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漸漸收緊。
炙熱的炭火讓凍僵的手指慢慢恢復了靈活,萍兒捏了捏手掌,躊躇的走到小姐身前,猶疑著開口:“小姐,今日刑部那邊又傳來消息,說小公子上回的傷勢又加重了,在牢里艱難度日,求您救他出去。”
自前日小公子一下獄,小姐得知消息后卻只是冷笑著罵了一句蠢貨后,便沒了下文,萍兒也有些猜不透小姐的想法。
雖然這小公子是半路來的,但之前有段時間內小姐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對他好,不僅錦衣玉食的供著,甚至還托徐大人請了名師來教導,還吩咐府中下人皆喚其小公子。
黛眉緊鎖,嬌妍的臉上毫不掩飾的嫌棄之色閃過,柳絮款款起身看向萍兒,驀地笑了,而后又搖搖頭,“小公子,哈哈哈哈”
“他算那門子的小公子,爛泥就是爛泥扶了墻了也還是爛泥?!绷鯏苛嗣嫔系男σ?,不屑道。
“那?”小姐的話,似是而非,萍兒還是不解。
柳絮移步至門簾處,斜飄的細雨將屋檐下打濕。
朦朧的雨幕里她好似看見了當年那個總愛追在自己身后的小小身影,那般的乖巧聽話,卻還是死在了那些無情的劊子手下。
行刑那日的雨應該比今日還要大上許多,那時她因幾度尋死被捆了關在教坊司中的柴房內,四面門窗緊閉,她窺不見外面的天色,但那砸在瓦背上的每一滴雨水是那么的響亮,匯聚成片變成了紅色的汪洋,那是她柳家滿門的血。
指甲陷入掌心,柳絮卻覺得痛快。
她緩緩伸出手去接飄進檐下的雨滴,面色變的冷硬無比,嗓音依舊溫柔,“一個玩意兒罷了,便是死了又何妨。”
那般腌臜的人,那里比得上自己的阿弟,若不是見他眉眼見有幾分像阿弟,幻想阿弟長大后是什么模樣,又怎會將他留在身邊。
可贗品終究是贗品,那胡天寶為了富貴討好于自己,竟然把姓也改了,好吃懶做又貪財好色,蠢笨如豬也就算了,竟然還不知死活的想去羞辱徐夫人,簡直是不知所謂。
陰沉沉的天空中,驚雷陣陣,閃電不時劃破蒼穹,卻始終只是雷聲大,雨點小。
紅墻綠瓦的宮墻下,宮人內侍們皆腳步匆匆,唯恐細雨濕衣。
趙觀南這幾日時常入宮,除了后宮不便踏入,幾乎走遍宮內大大小小的每一處,可始終未曾找見想找之人。
他將目光落在那重重宮苑之處,靜思了良久,終于還是放棄了心中的所想。
罷了還是慢慢尋吧,他就不信,即便那人真是在后宮當差,他還能躲在里面一世不出來不成。
就在趙觀南打定主意正要出宮之時,一行人穿過垂花門,腳步疊疊出現在趙觀南的眼前,打頭的那個身著姜黃色金絲繡五爪飛龍軟錦常服,朝著趙觀南而來,后邊追著一眾內侍宮女。
趙觀南見狀忙迎了上去,俯身行禮后,擔憂問道:“陛下,冒雨出行怎么也不坐御攆?”
嘉定帝近年來,因操勞國事身體積弱,大不如前,身形亦是消瘦,稍感寒涼便易生病,宮人內侍伺候時都是萬分精細。
天子年輕的臉上因著方才急行帶了些許血色,瞧著人也精神多了,他走近親昵的一推這個與自己同歲的表哥,語帶埋怨:“還不是為了趕來見你,怎么進宮了也不來找朕?!?
二人年歲相當,打小就玩在一處。
在高衍還只是后宮之中一個毫不起眼的皇子之時,因自己母妃早逝,他在后宮之中孤苦無依時是姑母時常帶著這個小小的表哥來照看于他,度過了他喪母后最難捱的一段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