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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已經朝著普濟堂下手,他們都不能再等下去了。
話已被挑明,堵住了唐清和想裝糊涂的打算,他知道齊夫人口中的世子定是也盯了普濟堂有段時間了,前夜里叫醒自己,救了普濟堂老小的怕就是這位趙世子了。
可自己不能說,他不敢拿整個普濟堂中一百多號人的性命去堵這位趙世子的善心。
朝廷派來的又如何,年初浩浩蕩蕩來了不知道多少都察院的高官,最后還不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走了。
甚至連這平越府的新任知府大人都是出事后,圣上親自任命的,這城中的天就沒亮過,他還能相信誰呢?
唐清和終究還是什么都沒說,他轉身撿起地上的釘錘繼續修補著燒毀的了的門窗。
齊昭見他不肯說,想要勸他,余光瞥見著了石大娘來尋自己了,擔心外人在,唐清和更加不會松口。
待石大娘剛走近,就道自己想去看看院中的老人家們,拖著剛來的石大娘就走了。
雖是借口,但齊昭也是真的想再去那邊看看,或許能從老人們那里再知道些線索也不一定。
石大娘聽說齊昭要去看老人,擔心老人又亂說話,也不敢走開。
“齊夫人,今日與你一同的來的男子是誰呀?之前也沒見過他?!甭飞希竽飭桚R昭。
“他是我表弟,姓趙,聽我說了普濟堂的事,他也想出一份力幫幫孩子們?!?
轉過月洞門,齊昭回望了眼石大娘問起的趙觀南,這個唐清和脾氣這么執拗,擔心趙觀南勸不動他。
“是表弟呀,難怪心腸和你一樣好?!?
聽說是齊昭的表弟,石大娘放心了。
她剛才瞧見少爺神情有些不對勁,還擔心齊夫人帶來的人有問題,看來是少爺又不愿意接受齊夫人表弟捐助,才又故意擺出的臭臉,想氣走人的。
“盡些綿薄之力罷了。”齊昭怕她再好奇趙觀南其他的事,開口向她提及前夜失火的事,“對了石大娘,這好好的怎么就失火了?沒傷著人吧?”
聽她說起這個事,石大娘就來火,氣憤不已脫口而出:“還不是那些天殺的?!?
話才出口驚覺自己失言了,正好也到地方了,又轉口罵道:“那些天殺的盜賊,偷不著東西竟然還放火,幸虧少爺發現的及時,好在沒傷著人?!?
說完快步走進院中,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又拉開兩個正在吵架的老人,無奈嘆息,“都說老小孩,還真是,你們兩怎么又吵了起來?。俊?
石大娘耐心勸著二人,樹下還坐著一個老人家,正是上次和齊昭說話的老人,此刻看著吵架的人,正高興的在樹下鼓掌,“打,打死這個狗官?!?
“打得好,打死狗官咯?!?
好不容易拉開二人,轉眼一瞧樹下還有個起哄的,石大娘只好向齊昭救助道:“齊夫人,勞煩你幫我把李奶奶帶邊上去些,不然這三人湊一起,沒完沒來了的。”
這幾個老人家都是腦袋有些迷糊,一點點小事時常都掰扯不清楚,幾人又都忘性大,但凡是湊在了一起,就沒不吵的時候。
“好。”齊昭應下,轉頭就朝樹下還在不停故鼓掌的李奶奶哄騙道:“奶奶,您瞧,狗官在那兒呢?!饼R昭指了指屋側籬笆下倒映出來的影子。
編織的籬笆上放了一頂草帽,陽光的映照下那地上的影子還真像一個人影子。
李奶奶瞧了一眼起身,顫顫巍的就要走去,齊昭忙在邊上扶著,帶著她離開了樹蔭下,到了屋側一角。
石大娘見她就帶著人在邊上,也不擔心李奶奶再瞎說什么,專心勸解著面前還在掰扯的二人。
那影子遠著看像人,走近了斑駁的斜影映在了她們身上,李奶奶到了之后又忘記自己是來干什么的了,齊昭搬了兩張椅子,二人坐在太陽底下。
李奶奶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的齊昭,“閨女,你是誰?。吭趺吹轿壹依锩鎭砹??!?
齊昭知道她又糊涂了,配合著回:“奶奶,我叫齊昭,是您的遠房親戚,我來看看您?!?
“侄女?”李奶奶湊近,蒼老的雙手撫摸在齊昭的臉上,仔細瞧了瞧,突然就笑了,“哦,你是來找你堂兄的吧,他出去做工去了?!?
“嗯,那我等等他。”
齊昭陪她說著話,想起石大娘之前告訴她,李奶奶本是有三個兒子的,除了身體不好的老二,老大老三都已經成家有了孩子。
可這一大家子的人,在四年前那場大旱中先后都死了,就留下了李奶奶一人。
眼下老人難得高興,此情此景,齊昭不忍再向她提起當年的事,她怕自己再勾起老人傷心的回憶。
李奶奶朝齊昭揚揚手,生氣的說道“別等他,他都半年沒回家了?!?
老人的目光突然看見墻下靠著的一把鋤頭,嘴一癟蒼老的眼睛立刻布滿的淚水,顫抖著說:“大兒他挖渠去了,被人打死了,不會回家了?!?
李奶奶突然就哭了起來,齊昭忙從袖中拿出軟帕擦干她臉上不停留下的淚珠,安慰哄她“不會的,我今早還見到了他,大兒好好的。”
“真的嗎?”李奶奶立刻停住了哭泣,她混沌的腦子突然忘記了剛才在說什么,而后傻傻的看著齊昭,又問:“閨女,你是誰啊?怎么到我家里來了。”
“奶奶,我是齊昭,來看看您?!饼R昭又回了一遍,細心的抹干凈了老人家的臉。
李奶奶拉過齊昭的手,笑瞇瞇的問:“齊家閨女,你婚配了沒???,我家有個大孫子和你年歲差不多?!?
“奶奶,我嫁人了。”
“嫁人了?”李奶奶嘆了口氣,又搖頭,“我就知道我家大孫子沒這么好的福氣,這么俊的閨女嫁人了。”
“我孫子十八了,還沒找媳婦,跟著他爹挖渠去了?!崩钅棠套匝宰哉Z道,過了一會兒,見坐在面前的齊昭,覺得有些奇怪,“閨女,你是誰啊?”
“奶奶,我叫齊昭。”
耐心的又回了她一遍,齊昭的眼眶泛起酸澀,看著已經不清醒的老人家。
當初的真相太殘忍了,對老人家來說或許這樣糊涂度日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