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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外走去,一直走回那個鋪滿玄黑烈云紋地磚的烈云閣,兩道玄鐵大門緊緊閉著。
夏子皎抬袖,劍鋒指向門扉,試著道:月塵。
長劍一瞬脫手飛出,直直刺去,刺在門扉上那一層層禁制上,那禁制碎如琉璃,一層層裂開,兩扇沉重的門扉嘎吱一聲,緩緩向兩旁打開,緩緩露出了那柄劍。
白家人都見過的那柄劍,他們世代守護的劍。
是除魔劍!
除魔劍大成了!
沒人知道烈云閣內部發生了什么,白臨與白楚斷絕了聲音,最后一個傳遞出來的消息是成了。
之后便徹底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無論如何傳音,都沒有任何回應。
白楚在得手的下一瞬便被除魔劍所殺,白臨心有退縮一心想逃也不敢再向長老多說什么,怕多說多錯出去后不好應對。
下一刻,已經支撐不住,重傷甚至瀕死的白家眾人看著一只纖長素白的手輕輕搭在了劍柄上,握住,提劍,衣袂在行走間擺動,從門內走了出來。
除魔劍在他手上乖順得就像小孩手上的木劍,絲毫不見上古名劍的鋒芒與傲氣。
那是一個天生殘缺的修行者啊,他與凡人有什么區別?
可是萬年來沒有人能觸碰的除魔劍,此刻乖乖的呆在他手中,任他驅使,聽憑命令。
殷玄生站在眾人的層層包圍之中,這樣的車輪戰只是為了能拖延一些他的時間,殷退魔站在那一層人群的中央,他的皮膚已經一寸寸龜裂開,裂痕中流動的靈力鮮紅如火。
夏子皎提著除魔劍,站在臺上遙遙與他對望。
世上只有除魔劍才能殺他。夏子皎將單薄的聲線提高了一些:可現在除魔劍在我手上。
那么這世上,沒人能殺他了。
少年輕輕笑了一下,是對著遠處的殷玄生。
他終于有了一點可以對著無所不能的殷玄生炫耀的東西,他拿到除魔劍了。
這世上唯一可以傷害他的東西,而他不會讓任何東西傷害他。
殷玄生看見了少年的笑,那么乖巧的一點笑,軟軟的又驕傲又溫順,像是在說,你看我厲害不厲害。
他護在手心里的少年,也有這樣獨當一面的時刻了。
太一仙君看著這一幕,幾乎目眥欲裂,他一瞬祭出本命法寶:退魔!去將除魔劍拿過來!
蘇退魔還未至夏子皎面前,殷玄生的劍已經到了他的面前,蘇退魔連連格擋反擊,被迫后退了好幾步。
他是蘇退魔,人如其名,父親將他在胎中培養成了炎陽烈體,這樣燃燒著他的生命與他的理智的炎陽烈體,便是為了將來有一天,他能成為一把刀,能直指向再次降臨的魔神,他生來就是為了等到今天,與魔神戰斗的這一日。
這諸天之中,是他的父親與長輩,是太一仙府供養了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長老,他不信,以整個太一仙府的力量,攔不住一個才蘇醒不到一年的魔神。
殷玄生,你將仙界看做了什么,這里豈由你放肆!
隨著此話落下,他四周光華大漲,太一仙府便是有這點好,根基深底子厚,重傷難以支撐或早已力竭的,總有新的人頂上來,若是單是殺這些不怕死,此刻刀鋒劍刃也該砍鈍了。
可惜,他們面對的是殷玄生。
太一仙府的正義便是以鎖靈陣搜刮整個仙界的靈氣后自稱封閉仙府是為了封存你們自己的靈氣?殷玄生早對正義兩個字嗤之以鼻了,洗心海里有足夠多明目張膽的惡。
十二仙府之中也多的是滿腔正義的惡,世人皆惡,正義不過是爭權奪利時桌上最好看的那張遮羞布。
嘴上的正義不重要,對錯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贏,誰輸。
夏子皎聽著殷玄生的話震驚了一瞬,雖然他早就察覺太一仙府的靈氣濃密得不正常,可是還是沒想到他們竟然做到了這種程度。
這豈不是斷了整個仙界的命脈,全用來供養他們一家仙府?難怪萬年來一直是他們獨占鰲頭,誰也無法超過他們的地位。
這萬年來向來早有人知道過此事,但若敢站出來說,太一仙府必然要叫其萬劫不復,如此萬年來,一日復一日,人人都習以為常,以為太一仙府定然是個天生不同尋常的仙府寶地。
夏子皎看著他雙眸中的殷紅之色越發濃稠,一步一步向他走了過去,阿賴耶護在他身旁,將一切刀兵劍戟都隔絕在了外面。
走到他身邊,夏子皎和他并肩而立,除魔劍立在他倆身旁,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久別重逢的激動。
蘇退魔看著兩人,炎陽烈體正在焚燒他的生命,他生來便注定要焚燒自己,但業火從不是用來灼燒己身的,業火焚燒仇敵。
夏子皎看著他臉上越來越可怖的龜裂,和那些龜裂下如火的靈力,終于知道了什么叫做,炎陽烈體是用來殺人的。
他的雙眼血紅,一聲怒吼之下,更多的力量從他的身體里涌出,最終凝結在拳上,向上,向前,成了焦灼暴烈的一拳,這一拳足以讓一切破碎,讓一切成為齏粉。
夏子皎慌張了一瞬,側頭看向殷玄生,下一瞬便被身旁的人摟進了懷里,帶著輕輕一躍。
數十個長老的壓制,都沒能將他倆困在原地。
炎陽烈體烈體的確是用來殺人的,夏子皎看著蘇退魔的模樣,提醒他,或者說警告他:你再這樣用那些招式下去,你會先死。
在我死之前,你們會先死。
殷玄生摟著少年腰肢穩穩落地,他知道這些人在僥幸,如果現在殺不了他,之后就更不可能了,他們把這當做了最后一戰,也是他們唯一有機會能贏的戰斗。
但,沒人能贏。
太一仙君的手在顫抖,他并沒有力竭,但他感覺得到,自己撼動不了殷玄生,這是滅頂的恐怖,殷玄生才修煉多少年?便能有這樣深不可測的恐怖修為?
太一仙府已經折損一大半的長老了,其中不乏臨陣退縮已經跑了的。
而那兩人,他目光看過去,一人是魔神轉世,一人做了除魔劍的主人,此等重壓之下令人窒息,可他不敢退,退了,從此仙界便再也沒有太一仙府了。
阿賴耶看著這個畫面,豎瞳動了動,忽然想起來,這畫面這么讓人覺得熟悉,數萬年前,他似乎便見過這樣的并肩而立。
第25章 他簡直是對他頂好。
夏子皎的目光穿過眾人, 最終目光落在那人群后的太一仙君身上。
他站在眾長老與蘇退魔身后,衣袂被風獵獵吹起,父親曾經對他說過, 太一仙君是一個有仙人風骨的修士,他結起鎮魔手訣,與整個仙府力量相連,無數靈氣從地脈下涌向他,若是尋常魔修, 在結界之下即刻便要魂飛魄散了,但對于殷玄生而言,這樣強大的陣法似乎只能微乎其微的削弱掉他一部分力量。
布下這個局, 把一切變成這個模樣,無論是夢境中的前世還是現在,太一仙君才是一切的根源。
夏子皎側眸看向身旁的殷玄生,前世他還是魔神時受八大家族封印, 最終不得好死,早在萬年前他身死那一刻,便注定了今日八大家族, 都要成為他的劍下亡魂。
仙界八大家族與十三仙府之間盤根錯節, 若一個人要對八大家族宣戰, 無異于是對整個仙界宣戰。
夏子皎抬手,除魔劍的鋒刃指向太一仙君, 下頜微抬。
他會站在殷玄生身旁,就像殷玄生會無條件保護他一樣,他們的命,在那紙婚契上,在那根紅線上, 筆墨落下,紅線成結,都已經被系在了一起。
我,是他的未婚夫,我會像他保護我一樣保護他。少年的聲音清潤明麗,還帶著少年人的稚氣,無比清晰的一字一字傳開。
這是多么大的一個笑話,除魔劍的主人是魔星的未婚夫,除魔劍蘇醒了,最終成為了保護魔星的神器。
這對于萬年來始終信仰著除魔劍是唯一能殺死魔星的圣劍的眾人,簡直是信仰的崩塌。
說完這句話,夏子皎感覺到殷玄生的手輕輕落在了他發頂,他們之間本就差著大半個頭的身高,殷玄生的動作那么輕松,以至于他分不清殷玄生到底是在安撫他還是在做什么。
那手很溫柔,大概從沒那么溫柔過,落在他發頂輕輕摸了摸,夏子皎側眸看向他,便看見他收回手,向前踏了一步走到了前方。
我來就好。殷玄生的聲音依然冷冷淡淡的,目光看著前方的眾人,他的少年是最干凈的花朵,這些血液里淌滿骯臟欲望的人,沒有一滴血配沾染在少年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