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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子皎的心猛然一顫,蘇子蛟好大的野心啊。
殷玄生為他系好最后一顆琉璃內(nèi)扣,柔軟的絲帶藏在衣衫內(nèi),由他解開,由他綁上,他抬眼,那雙刀鋒般冰冷的眸子緩和柔軟了下來,卻依然是一潭深不見底的黑,他說:你要什么我都給你。
夏子皎望著他的眼睛,不作為蘇子蛟,而是作為夏子皎,忽然想要問他。
你此刻,是殷玄生還是無妄。
但默然了片刻,最終還是將話咽進(jìn)了咽喉。
不需要問的,不需要多久,他就能知曉這一切了。
仙界風(fēng)云更迭,趙家前幾天還是大張旗鼓的要誅殺魔神,轉(zhuǎn)眼便偃旗息鼓跑到了玄風(fēng)城與白家匯合。
仙界各派本觀望風(fēng)聲,想看他們究竟誰人能成事,最終竟都成了魔神鷹犬,但在這之中眾人卻又察覺一個微妙之處,白家主張的是奉赤云仙府為尊,但卻以魔神為主,而趙家雖然表面聽白家統(tǒng)領(lǐng),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卻是六界以夏子皎為尊。
他們細(xì)細(xì)一琢磨,若是夏子皎為尊,這仙界便還是仙界,說起來不過是夏子皎馴服了魔神,仙界只要還在他們仙界之人手中,便還不算天下大亂。
大家各懷心思彼此不點(diǎn)破,只說奉赤云仙府為第一仙府,便集結(jié)在一起籌備著新的朝拜事宜,過去的太一仙府雨打風(fēng)吹去,赤云仙府成了仙界新的焦點(diǎn),便連山下搭茶棚賣涼茶的生意都翻了三倍,老板籌備著要將茶棚改建成小茶樓。
夏子皎也很快迎來了第二次淬體,第二次的洗髓藥比第一次還要猛烈,夏子皎甚至什么都不記得了,只記得殷玄生從始至終都緊緊抱著自己,他的懷抱這樣有力,帶著薄繭的手指壓在他側(cè)頸上,一股一股的靈力傳進(jìn)他的血脈中。
刀割一般的疼痛在血液中不斷前行,從血脈到筋肉到骨骼,甚至進(jìn)入骨髓,越浸泡在洗髓藥中他便越明白為什么他爹爹娘親從不給他用藥,這樣的折磨對他并不強(qiáng)大的身軀是致命的痛苦。
掙扎中他的衣襟散開,漆黑的藥液沉浮不定,黑暗無光中水面晃蕩時而露出一線瑩潤的白,嵌在柔軟的肌膚上,在肚臍微陷中微微顫抖。
似乎還有血液的味道,但他記不清了。
半個時辰很漫長,直到洗髓時間結(jié)束,殷玄生抱著已經(jīng)昏睡過去的少年從藥池中走出,淋漓的藥汁滴落滿地,換上干凈的衣衫,將少年送進(jìn)干凈柔軟的被褥中。
殷玄生脫下玄黑衣衫,屏風(fēng)阻隔在房間的另一邊,前方便是一面琉璃鏡,他轉(zhuǎn)過身,琉璃鏡映照出他寬闊的肩背,從小練劍的淬煉出的肌肉蘊(yùn)含著無數(shù)能量,緊實的附著在高大修長的骨架上,他側(cè)頭,抬手摸了摸左肩。
那里有一枚牙印,還帶著血跡,是少年蜷在他懷中,小獸般的撕咬。
殷玄生淡漠的眉眼看向琉璃鏡,看著那枚牙印,鮮紅的血跡,眸子微暗。
很漂亮的牙印。
像少年的牙一樣整潔秀氣。
換好衣衫從屏風(fēng)后走出,少年躺在柔軟的被褥中睡得靜謐,格外蒼白的面色為他添了幾分白瓷般的脆弱易碎,睫羽垂落在薄薄的眼瞼上,殷玄生走到床沿垂眸看著少年的睡顏。
片刻,他抬手,指尖上挑,一枚纏繞魔氣隱隱帶著金光的珠子從他懷中飛了出來,懸在床帳之中。
殷玄生看著那枚珠子中的人影:李言,是想魂飛魄散嗎。
房間中沉默了許久后,珠子中傳出李言的聲音。
你果然已經(jīng)想起來了,離他遠(yuǎn)點(diǎn)不好嗎,你明知道你會害死他。
殷玄生黑眸下濃霧聚集,翻滾起巨大的云翳,最終無聲的被壓在了冷漠的神色下挑了挑眉頭。
萬年了,你還是只會說這一句話。他掌心收攏,將那枚珠子握進(jìn)了掌心之中。
下一步,該把定魄煉出來了。
床榻上,夏子皎微微皺起的眉頭舒展開,夢境中斷,斷在了太一仙府外,李言拉著他回到那數(shù)萬年前的太一仙府,去聽那講堂中的課。
正邪,道義,曾經(jīng)他受過的教誨,聽得他頭都疼。
講堂上,蘇子蛟坐在第一席,聽課聽得十分認(rèn)真,低著頭正一筆一筆的記著什么。
夏子皎走近,看見他那一手漂亮端正的小楷,每一個筆鋒都落在最正確的位置上,濃黑的墨落在柔軟宣紙上,筆鋒一提一落,落下兩個字。
無妄。
他又提筆,默默在后面添了一個卦字。
周易,六十四卦第二十五卦,無妄。
可是那個字落下之后,他便什么都不寫了,后面還有二十六卦,二十七卦,他卻只看著無妄兩個字。
無妄是惡,是冷漠無情的,甚至高高在上的。
但夏子皎記得在花樓的那個夜晚,蘇子蛟惱怒的抱住了無妄,在他頸側(cè)留下了一個很深的牙印,那時候無妄看著他,并沒有生氣,反而用指節(jié)撬開了他的牙關(guān),淡漠的欣賞著他惱怒不堪的神情。
隨意咬。
那雙眸子看著他,又問。
你想要洗心海中的秘寶?
他似乎笑了,眼底的笑意轉(zhuǎn)瞬即逝,至少在那一刻,蘇子蛟拿捏不準(zhǔn)無妄會做什么,所以在無妄不止留了他性命,還給他留下了尊嚴(yán)之后,他很錯愕,以至于提不起多少恨意。
他會想,無妄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無妄究竟修習(xí)的是什么功法,無妄究竟是因何誕生,無妄對這個世界而言意味著什么,為什么天道要誕下一個魔修。
蘇子蛟并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在思念。
夏子皎旁觀著這一切,既能隱隱感覺到蘇子蛟的心情,他的心亂了,他很想去見無妄,想要弄明白一切的謎題。
這個謎題不止是他對無妄,還有他對天道的疑惑不安,天道為何不創(chuàng)造一個天生圣人來匡扶這個世界,卻要創(chuàng)造一個魔修?
蘇家再次組織青年一輩的除魔行動,蘇子蛟二話不說便加入了進(jìn)去,眾多弟子前往人間各處為百姓除魔,而他直奔洗心海。
至此,夢境崩塌,夏子皎只能看見蘇子蛟走出太一仙府的背影。
待到第二日醒來,夏子皎躺在被窩里默默想了小半個時辰他前世和玄生前世的關(guān)系,因為天生的立場不同且無法折中,其實他倆的矛盾是很多的。
況且那時候的無妄初誕生,正是最無情桀驁的時刻,而蘇子蛟也是一個從未受挫過的天之驕子,從小天賦異稟,在他眼中沒什么是他做不到克服不了的,很難想象他倆后來是怎么相處的,感覺會天天打架。
但總歸是過去的事了,夏子皎爬起床,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褻衣,知道是殷玄生給他換了衣衫,這次心情稍微平靜了一點(diǎn),但摸著柔軟光滑的衣料,心跳還是急促跳動,快了兩拍。
起身坐著,緩了一會夏子皎隱隱感覺好像少了什么東西的感覺,想了一會才后知后覺,李言的氣息消失了!
他將意識探入空間戒指中,果然原本放著琉璃珠的位置現(xiàn)在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
他披上衣衫推門出去:阿霄,殷玄生在哪兒?
阿霄守在遠(yuǎn)處,見少君喚他即刻答:少君,殷公子在云林閣的小煉丹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