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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其他人也不見勸,陶姜的嫂子更是煽風點火:“當初我就說,這托關系到廠里當工人,小叔不見得樂意,最后不還是弄了給停薪留職,這拿著家里的錢開個煙草店也被砸了,還讓人上家里折騰,這日子沒法過了!”
啪的聲響,陶父的巴掌還是落在陶姜的臉上。
陶姜低著頭,眼眶泛紅,一聲不吭地攥住拳頭,全身籠著一層莫名的寒意。
“你給我滾出去!”陶父指著房門氣急敗壞道,“要早知道你會是這個混賬樣,我真恨不得你一生下來就把你溺死在尿桶里。”
這話聽得尤曉鶯和馮露兩個外人都覺得心寒,為人父母不說為子女含辛茹苦、操心謀劃,也絕不至于這一出事就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凈的吧!
“你這是真心話,憋在心里很久了吧!”
陶姜語氣嘲諷,有如實質的冷凝迫人,陶父眼神游移,色厲內荏:“我只當沒你這個兒子,你今天出了這門,以后我陶家和你就沒有半分錢關系了。”
很早以前,陶姜就知道自己不受家人待見,家里什么都是留給大哥的,卻沒想到父母會對自己這樣絕情,要把自己掃地出門……
心里涼成一片,陶姜扯起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從褲兜里掏出一本存折,這本來是他準備孝敬父母的,看來也是不必了,這錢就當是對他們生養自己一場的回報吧!
將存折放在桌角,陶姜頭也不回地邁出門,他對親情的最后一點眷戀在此時被割舍了。
尤曉鶯和馮露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發生這樣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看著陶姜蕭索的背影,有一個念頭在馮露的心中生根發芽……
☆、第34章 爛攤子
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東哥這幫人這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只砸東西不傷人,無非是擺明車馬地想讓陶姜在安縣城里待不下去。
尤曉鶯是有心勸陶姜離開安縣。俗活說,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們不能和地痞流氓去硬碰硬。這外面天高海闊、遍地是機遇,對陶姜這種有事業企圖心的人,無疑是最好的選擇,更何況他才被父母親人趕出家門,離開安縣這個傷心地,也能遠離他親情上的紛紛擾擾!
沒想到尤曉鶯還沒來得及開口,讓陶姜自己拿主意,馮露就出聲道:“陶姜,離開安縣吧,我和你一起走!”
話一出口,她如釋重負,仿佛這個決定在她心里藏了很久。
尤曉鶯措手不及,香煙店開不下去了,她也在為以后大家在安縣城里的境遇犯難,絕沒想到馮露會提出要和陶姜離開安縣。以尤曉鶯對馮露的了解,馮家就她一個老閨女,她對父母的依賴心很重,等閑不會想要離開父母身邊的。尤曉鶯內心越發肯定,馮露她被連日來的一系列變故嚇壞了,怕禍及自身和家人,想要出去避避風頭。
還沒從父母絕情打擊中醒過神來,陶姜顯得有些心灰意懶,好半響他才反應過來馮露說了什么,他顯然也同尤曉鶯想到一塊去了,抬起頭對馮露保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馮露,你是不是擔心被報復,放心吧,人是我打的,東哥放話不放過的是我,不會牽連上你的,最近你在家安心上班,不要管這些,什么事都有我擔著呢!”
“我不怕這些,我就先和你在一起,有什么事我們一起承擔!”馮露從沒有像此時一樣堅定過,至少她像現在這樣下定決心的認真模樣,尤曉鶯幾乎從未見過,不,她記憶里還真見過一回,上一世馮露在離婚后,決定離開安縣遠走他鄉和自己做最后的告別時,臉上也是現在這神情。
陶姜也察覺了馮露的鄭重:“此話當真,跟我離開安縣,你確定自己不會后悔?”
在陶姜心里,他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歡馮露什么,也許是她足夠的漂亮,反正當他發覺自己的心意,就已經陷進去了,大老爺們喜歡姑娘家就去追唄,計較那么多為什么有啥用!
算來陶姜追馮露也有三四年了,人姑娘家對他一直就是不冷不熱的態度,沒成想自己當一回英雄救美的主角,這事就成了,他心里卻沒有半點激動,反而是頭腦清明地和馮露冷靜分析著他們以后會面臨的困境。
“跟我離開安縣,離開父母你舍得?”
“是舍不得,可我不想錯過像你這樣對我好的人了!”
“跟我在一起要吃很多苦的,你不怕么?”
“如果我吃苦,你吃的苦肯定比我多。我在我遇到困難、受欺負的時候,第一個出現在我身邊的總是你,這就夠了。”馮露抿嘴笑道,這一刻她的面容被點亮了似的,格外動人,“我媽常說找個男人就應該在我爸那樣的,只要他有一毛錢,就舍得給老婆花八分,陶姜,這樣你做得到嗎?”
沒有什么比心里惦記多年如花似玉的姑娘答應跟你離鄉背井,陪你一起吃苦受累,更令人動容的了,陶姜就是鐵打的心腸,在這一刻也全都被融化了。
“馮露,我向你保證:從今往后,只要我陶姜只要掙一分錢,也就全都是你馮露的。”
馮露笑靨如花,止不住激動的淚水,如乳燕入懷般的撲向陶姜。
一直站在旁邊的尤曉鶯,悄悄的側頭拭去眼角的淚花。真是太討厭了,明明是互訴衷情,搞得跟念結婚誓言一樣煽情……
在初秋的某個清晨,陶姜和馮露悄悄地離開了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安縣,臨別前他倆把這里所有事情都托付給了尤曉鶯。
自己造成的爛攤子,一股腦地都丟給尤曉鶯去解決,陶姜的心里很是過意不去。便對尤曉鶯再三承諾他和馮露一有機會,就立馬匯三十萬給她。陶姜和馮露事先討論過了,他倆堅持,炒國庫券賺的錢,最初的本錢都是從煙店的紅利里抽出來的,按原先在香煙店的分成比例來算,尤曉鶯該獨得一半。
炒國庫券的主意最先是陶姜提出的,具體事情也是他一個人天南地北地奔波張羅,自己也就是在后方搖旗吶喊,幫著湊點本錢救急。陶姜分自己三五萬就算是仗義了,那能平白將一半的利潤都給他!
尤曉鶯要真收了,她不就是見錢眼開,良心上也過不去那道坎,她和陶馮兩人的情義也算到頭了。再說,陶姜帶著馮露出去闖蕩,她一個人在安縣也幫不上他們什么忙,這手里多點余錢有點緊急情況也不會犯難。尤曉鶯好說歹說才說服陶姜、馮露,大家各退一步,三人平分這六十萬。
隨著陶馮二人的離去,當初熱熱鬧鬧的香煙三人店算是正式散了伙。
尤曉鶯將轉讓告示貼在了店門口,準備結束煙店的營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陶姜馮露的離開并不意味著事情就此結束,尤曉鶯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第一,東哥既然發話不想讓陶姜和香煙店在安縣開下去,現如今陶姜走了,剩下的煙店說不定就是他們發泄怒火的所在了;再者,先前出了砸店的事,店里的生意勢必一落千丈,她獨自一個人再苦苦撐下去,也不會有什么好前景;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她上次去地區聽到點風聲,這地區煙草局準備在今年年底前,在各縣下設煙草局,這就意味著他們的獨家生意做不長久了,何不在現在就壯士斷腕,另謀出路!
既然決定了要關店,做事有始有終,尤曉鶯就得把店里的剩下的麻煩事辦妥當。現在,最棘手的就是全縣近百家小賣部的香煙供貨問題,當初她和陶姜建起供銷網絡,把攤子鋪這么大,也不曾想會出現這種變故。砸店后歇業的幾天里,已經有好幾家小賣部的香煙斷了貨,有家小賣部的店主來到縣城看是這情況也是直嘆氣,為以后的香煙貨源發愁。
尤曉鶯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人都瘦脫了相,挨個的上門向聯絡本上供貨的店主賠不是,并承諾會盡快想辦法找人接手供貨的事,好不容易平息了眾怒。閑暇之余,還要清點店里的庫存親自給斷貨的店家送過去,聯系地區煙草局暫緩將之前訂好的貨發給她……
現在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趕緊找個人接手,將香煙店和自己手里的供貨網盤出去。可這偌大的安縣城有幾個人敢得罪東哥呢?
別說還真有,四五天過去了,一直沒動靜,尤曉鶯正一籌莫展的時候有人上了門。來人尤曉鶯還認識,是平常在縣城里擺地攤賣服裝的譚老三,這人現在還是個不起眼的小攤販,以后這安縣城里服裝生意的半壁江山,可大都是他的手筆,可謂是做得風生水起。
有人上門想接手也是好事,可一聽譚老三的報價尤曉鶯就直皺眉頭,他出的價格低得出奇,兩千塊!連一張專賣許可證都辦不下來,何況店里生意好的時候一周出貨量的營業額也不只這么多。
尤曉鶯暗自咬牙:這人那是買,分明就是光明正大地上門來搶,來趁火打劫的!
譚老三話里話外也透著這個意味,他就是來撿便宜的:“我說小姑娘,你還見好就收了吧!這安縣城里就沒人敢和東哥頂牛的,你告示掛上去好幾天了吧,也就我譚老三敢上門來問問。”
這譚老三的確是不安好心,但他說的話卻句句屬實。東哥的能耐能把陶姜逼走他鄉,只要他想也能讓自己在安縣混不下去。尤曉鶯她要是孤家寡人無所牽絆還好,可誰不是有一大家子人,想舒舒服服地過點安生日子。怎么敢去招惹這種不要命的流氓地痞,尤曉鶯本就打算帶全家人奔小康,讓父母安享晚年,自己還是盡早從麻煩的漩渦里脫身的好。
譚老三敢接手必然是有他的依仗,尤曉鶯也不多過問。這做生意都講究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尤曉鶯當家庭主婦時連買根蔥都會和小販討價還價一番,更何況是轉手出去間店面。
壓上手中供貨聯絡本這份籌碼,尤曉鶯最后以八千塊的價格把店面和銷貨網全都轉手出去。這筆買賣譚老三絕對不吃虧,這生意的貨源、銷路齊全,基本上只要肯費心思三兩個月之內就能把本錢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