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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曉鶯自己看,同樣是一個高中讀出來的,人家小方是省城x大的建筑系的高材生,跟著學校教授來給我們修水庫作指導,你成天沒個正型地到處亂跑!”
一下子,方遠就成了尤父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不過這也說明,方遠挺討父親喜歡的。
尤曉鶯偷偷地瞪了方遠一眼,嘴里辯駁道:“我不亂跑,你現在哪來的吃的!”
尤父那女兒沒辦法,輕拍了下她腦袋,轉頭對方遠道:“既然是曉鶯的老同學,現在也快到飯點了,就留下來吃飯吧,嘗嘗你伯母包的餃子。”
方遠也不假客氣,順從接過尤父遞給他盛滿餃子的碗,夾起一個包得活靈活現的魚形餃道:“伯母的手真巧,我還沒見過包得這么好看的餃子呢!”
馬屁精,你在省城那樣的大城市怎么可能沒見過幾個餃子!尤曉鶯在心中腹誹。
不過方遠的語氣特別真誠,尤父都對他的夸獎信以為真了,指著尤曉鶯笑道:“你伯母哪有這功夫研究這些呀,都是這個鬼丫頭沒事瞎琢磨出來的。”
“哦,沒想到老同學你還有這手藝。”方遠的表情意外,語氣里有種說不出的意味,“那我得好好嘗嘗你包得餃子。”
不知怎么的,尤曉鶯的臉突然有些發燙,她在心里小聲地說服自己是屋子里太悶了。
尤父和方遠邊吃邊聊起天來,兩人天南地北無所不談。平時看不出來方遠悶葫蘆一樣的人,竟然很會找話題,引起了尤父談興,尤父開始從他四五十年代的求學生涯,追憶往昔了……
尤曉鶯托著腮,有些無聊地打了個哈欠,尤父的這些成年陳芝麻爛谷子的往事,在以后的一二十年里,每一次團年飯上尤家的幾兄妹都會聽他提起,和老太太裹腳布一樣,又臭又長。
什么在學校處的初戀對象最后嫁給了南下老干部,下鄉插隊是睡的是老鄉家的豬圈啊,其中的很多細節尤曉鶯至今都能倒背如流,恐怕比尤父現在說的還清楚。
尤曉鶯不得不佩服方遠的耐性,連尤父這種絮絮叨叨都能忍受的住,還不時點點頭或是呼和兩句,要是自己早頂上嘴了!
無所事事的尤曉鶯轉頭望著窗外,尤父住的房子是管理處的職工宿舍,就修在離水庫主壩不遠處,從窗戶往外望去就能看見庫區的整個場景。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去。尤曉鶯卻看見了湖面的點點星火,她定睛一看,湖面上密密麻麻的地排著四五十只小舟,每一只小船上面都站著人,高舉著火把,向管理處駛來。
尤曉鶯心里咯噔一下,出大事了!
☆、第42章 移民
湖面上的動靜把整個管理處的人的驚動了。
等尤父一行人趕到渡口時,已經有負責人在試圖隔著二三十米的水面,和庫區的群眾協商了。
庫區的小島四面環水,出入都得靠擺渡,雖然不是家家戶戶的老鄉都有船,但整個水庫登記上冊的船只還是有六十來條的。以現在這動靜看來,幾乎庫區里近八成的村民都出動了。
大大小小的小船都聚集在離岸邊不遠的湖面,船上站滿了舉著火把的老鄉,他們人也不上岸,在水面上遙遙地庫區管理處的人對立,喊著拒絕搬遷一類的話。
尤曉鶯從圍觀人群的議論紛紛中,也大致知道了事情的起因。
原來,管理處的工作人員從昨天就開始挨家挨戶地上門,向村民傳達地方的搬遷通知。事情進展也順利,到今天下午除了太偏遠的幾個小島,該通知到的老鄉都通知了。可沒成想,群眾的反對情緒會這樣激烈,幾乎每家每戶都派了代表,劃著船在渡口上圍著。
在正常人看來,讓庫區人民搬遷出來,是件于己、于地方都有利的大好事。畢竟明橋水庫封閉,至今還沒有通電,交通更是不便利,離得最近長寧鎮都要走上五六里的山路,而搬遷出去的群眾,一般都會被安置在條件相對較好的鄉鎮上或是縣郊,這樣無論是進城趕集,還是對家里孩子上學都是極大的便利。
這么好的事情多少農村人搶著要,尤曉鶯也奇怪,怎么沒緣由的明橋庫區的老鄉偏偏會反對搬遷呢?
看了看湖面上的鄉親們,有些人尤曉鶯還認識,她最近經常去看看孩子們,也和島上的鄉親混了個臉熟,接觸中他們對她這個隔三差五給孩子們帶點東西的小尤老師,也是熱情友善,從沒見過他們有這樣憤怒的一面。
小船上的村民群情激奮,扯著嗓門吆喝著,人多聲雜,也聽不清楚到底在說什么。
尤父不知從哪找來了一個喇叭,站在渡口邊栓船的石墩上,大聲道:“鄉親們,靜一靜!你們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現在天已經黑了,這么多船圍在渡口也不安全。要不你們從身邊找五個能服眾的人作代表,把你們的想法一條一條的告訴地方政|府……”
看見尤父站在石頭上的身影,讓尤曉鶯心下發緊,雖然她清楚父親這是職責所在,但還是忍不住擔心他的安全。
抗議的聲音漸漸小了很多,船上的人有些騷動,交頭接耳起來,最后派出了一個代表向尤父喊話:“你是誰,我怎么不認識!”
“我姓尤,是縣里專門派到明橋庫區協助鄉親們移民安置的工作人員。”
“你也就是縣里派來的小嘍啰,管不了事,我們要和能管事負責的人說話,你讓縣里的領導來和我們談!”領頭的人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像是對體制里的事情有幾分了解。
他身后的人也大聲附和:“對,讓縣里領導來!”
“讓領導來和我們談!”
……
其實,在最早發現有群眾圍壩的時候,管理處負責人員就像縣里做了匯報。
有人上前向尤父附耳說了幾句,尤父點點頭,復又轉身對湖面上的鄉親們道:“鄉親們,這里的情況縣里的萬書記已經知道了,他正在趕來明橋的路上。現在已經七點了,你們的親人還還在家里等著你們回去呢。這樣吧,除了五個代表留下,其他人都先回去吧!”
現在的事態鬧大,管理處還住著從省城下來的考察人員,已經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事情如何解決,還得等縣里的領導來拍板下決定。
大多老鄉聽了尤父的話,覺著地方還是有誠意的,叫上三五親朋,劃著自家的船離去了。他們只是想反映自家的訴求,并不惹上麻煩。也有小部分人,將信將疑,決定等尤父口中的書記出現了再說。
聚集的船只散去了不少,但湖面上還有十來條船沒走,局面就這樣僵持著。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進庫區的土路那邊就傳來了突突突的發動機聲響,一輛亮著遠光燈的側三輪摩托車出現在圍觀群眾的視野里。
坐在邊車里的中山裝男子,不待車停穩就跳了下去,大步朝渡口走來。
萬書記鬢角霜白,年紀應該比尤父還大上幾歲,他表情凝肅,情真意切的勸走了剩下的鄉親們,吩咐管理處騰出一間辦公室,與庫區老鄉選出的幾個代表連夜開座談會討論。
尤父也列席了會議,尤曉鶯原先就準備今晚自己去和管理處的女同志擠一擠,現在尤父要熬夜開會,她就決定去父親宿舍湊合一晚。
回宿舍的路上,方遠和她并肩而行。尤曉鶯心里記掛著事,也就沒感覺到往常和方遠單獨相處的尷尬。
“你說這些鄉親,干嘛為了搬遷這么大反應呀,搬出去不是好事嗎?”
尤曉鶯只是下意識地問問,也沒期待得到什么回答,這其中的緣故,她明天問問尤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