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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教授一臉惋惜:“事情畢竟發生了,即使學校不能完全證明你有代筆的行為,但這封匿名信始終是一個污點,有了這個污點,你留校的名額算是黃了。”
這樣的結果,方遠在問出口之前都是有心理準備的。他不是傻子,在學校里也沒結仇,很多事情說來復雜,其實也很簡單,如果說能和人有什么糾紛,那只有一件事,畢業留校的名額!
方遠腦海里有個模模糊糊的想法:誰能在自己失去畢業留校名額后得到好處,誰就最有可能是那個寫匿名信的人!
“教授,我能問一下除了我之外,系里在我們這屆畢業生里,最后選出的留校人選是誰嗎?”
李教授對方遠的遭遇十分惋惜,倒也不對他隱瞞:“本來我一開始就提名了你,系里的老師們也都不反對。按原本的計劃,今天就要出通告宣布留校人選了,可你這事一出,系里連夜開會找后備人選,你們班輔導員強烈推薦過一個人,羅明。這人你認識吧?”
方遠點頭,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他和我一個班的,也是一個宿舍的上下鋪。”
“那還真巧。其實羅明這個人我并不看好,他成績中等,就算是我這個系主任的課出勤也不高,不過他和系上的老師關系不錯,你們班輔導員提名了他,其他老師也贊同,就算是為了民主,我也不能反對。”
李教授望著方遠:“方遠啊,現在這情況,你畢業再想過留在省城怕是難啦,你有什么打算沒有?”
“我也不知道,按學校的政策,我們這些畢業生應該會被分配會原籍吧。”方遠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他能肯定自己此時的表情并不像語氣一樣輕松……
方遠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出系主任辦公室的,他本想回宿舍的,但轉念一想羅明現在應該還在宿舍里,也就不想回去了。雖然沒有十足的證據可以證明是羅明寫的匿名信,但細細回憶這個人平時的表現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了,不管他是對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還是只是眼紅這系里唯一一個留校名額,既然已經在心里存了疙瘩,此時此刻方遠就不想去和這個人面對面。
校園的馬路上,來來往往的每一個同學都行色匆匆,他們應該都有各自計劃好的行程吧!站在人群里,方遠的心里卻生出了一絲迷茫,他一直都內心堅定,難得在這時對自己的前路失去了目標,一塊沉沉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讓他慌亂膽怯,不知道怎樣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一個月前,自己還在尤家的飯桌上,當著尤曉鶯全家人說自己畢業后留在省城工作,他甚至還借此詢問尤曉鶯愿不愿意跟自己在省城生活,可一轉眼,這些都成了空話、笑話,讓他不知道怎么和她交代。
還有父母的期許,自己臨行前,對父母說了留校的事,一家人歡天喜地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同學,我們中文系舉辦一個關于貧困山區兒童的攝影展,有興趣去可以關注一下吧!”突然眼前出現了一張手寫工整的傳單。
用發傳單的形式在學校里宣傳還是第一次見,再一看內容,是關于山區兒童教育問題的,方遠也被面前的同學拉回了思緒,他現在無處可去,這個主題也讓他心生好感,去看看說不定也不錯。
“同學,請問這個攝影展在哪?我想去看看。”
“就在文法學院門口,同學謝謝你的關注,希望你也能加入我們,給山區的孩子們出一份力!”發傳單的同學熱情地指路。
說是影展,其實照片也不多,但每一張影像都能讓方遠心生共鳴,他也曾有過在村小讀書的時光,那段記憶比起照片上孩子的境遇還要好上許多。
人總是很奇怪,在見到別人處境不如自己的時候,會突然心胸開闊,方遠也一樣。他突然發現自己所經歷比起他挨過了貧窮的苦難,這點變故算不了什么。
方遠自嘲一笑,自己為這樣一個挫折就亂了方寸。難道自己在乎的、真正愛自己的人,在知道前因后果后,還會因為這件事疏離自己嗎?
他現在迫不及待地想給尤曉鶯寫封信,把今天經歷的一切告訴她,他有信心,自己鄭重放在心里的女孩不會讓他失望的!
☆、第49章 工程
方遠來信的內容讓尤曉鶯很是意外。
他在信里向尤曉鶯表達歉意,簡單地說明了他自己無法實現在省城留校的計劃了,但對究竟發生了什么變故卻并沒有多言。按方遠信里所寫的不出意外的話,他畢業以后應該會被分配回青山地區,甚至會被安排到安縣工作。
對于方遠最后會分配在那里,尤曉鶯不是很在意,既然自己都已經打定主意和方遠共譜人生路,她就不會后悔。從本質上來說,尤曉鶯覺得自己一直都是個死心眼的人,不會輕易想去改變。
照常理而言,發生了這樣的遺憾事情,尤曉鶯應該再寫封信安慰方遠,但她認為沒有這個必要,方遠是怎樣的脾氣性格,通過兩人間的相處,她也能掌握幾分,勸慰對于他來說是無濟于事的憐憫,他即使一時迷茫,也能很快的調整過來。
方遠不能留在省城,對他本人是一個巨大的遺憾,但也讓尤曉鶯松了口氣,這也意味著她不用草草結束剛剛起步的事業。
她的建筑隊在安縣發展地很不錯,半年時間里規模不斷擴大,最近更是有一個能做大的好機會。
吳哥打聽到了一個消息,縣工商銀行要集資修建家屬院,規模跟縣里其他事企業單位的小打小鬧不同,足足上百套住房,可謂難得的大工程。
吳哥在尤曉鶯面前興奮道:“要是我們抓住了這個機會,能把這工程拿下來,絕對能賺到數錢手軟。”
賺錢的機會誰都不想錯過,但尤曉鶯也有顧慮,這種人人眼紅的大工程,肯定有太多有關系后門的提前運作過了,不是他們這種沒依仗的建筑隊隨隨便便能吃下的。
“吳哥,我也知道這是個難得的好機會,但憑我們的實力能拿的下來嗎?”
吳哥拍著胸口保證:“小尤老板,你就放一百個心吧,這工程我們鐵定能拿下!”
吳哥這信誓旦旦的模樣,倒是給尤曉鶯了幾分信心。
“理由呢?我們和那些掛靠在建委名下的工程隊比起來可沒有什么優勢。”
“那小尤老板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現在安縣就沒幾個人能像你一樣手里票子這樣足的。凡是進來水泥鋼材這些建材都是給的真金白銀的現錢。這縣里的其他包工頭可不是這樣的,他們都是給水泥廠、磚廠打的白條,好的話要年底再結賬,有些還會在拖上一年半載的。”
“你是也知道的,現在就這個形勢,東家拖包工頭的尾款,工頭拖手下工人和磚廠、水泥廠的,一個拖一個就像打了死結……”
吳哥說的尤曉鶯也清楚,這就是*十年代最常見的三角債,一環接一環的,到了九十年代初期,不知道有多少國營廠礦被它給活活拖垮的。
尤曉鶯手里現金足,事先墊付三五個月的工程款也周轉地開,她不愿意經常和供貨的建材商扯皮,通常都是錢貨兩訖。這也是很多建材商愿意和她打交道,甚至在進貨的時候讓些優惠的原因。
“建材廠為了多出貨,還不是照樣讓別人打白條提貨。我可看不出來這是我們有什么優勢?”
“可今時不同往日了。”吳哥的臉上滿是紅光,不停地搓著手,“我可聽說白巖水泥廠的趙廠長放出話了,一個月之內在他那打過白條的工頭不把貨款結清,就別想從他那拉走一包水泥!”
白巖水泥廠的趙廠長,尤曉鶯打過交道,這水泥廠不像地方上其他廠礦一樣有財政補貼,得自負盈虧,他對能不能按時結貨款很是較真。白巖水泥是出了名的質量好,價格實惠,在安縣包工程的基本上都是進的他家的水泥,這正蓋著的房子要是突然水泥斷了貨,樂子可大了!
“這么說來,趙廠長可幫了我們大忙了。”尤曉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可不是嘛,咱們隔壁工地的老王現在焦頭爛額的,聽說這兩天正忙著找東家,想提前結一部分工程款呢!他也不想想,這屋都沒交呢,東家那哪能給出多的來……”
吳哥明顯幸災樂禍上了,他和隔壁包工程的老王原先是一個建筑隊的,為了攬活起過一些沖突,此時,看昔日的眼中釘日子難捱就格外的開心。
“整個縣城里,如今應該沒人有精力和我們掙工商銀行家屬院的工程了。”尤曉鶯瞇瞇眼,好像從自己下定決心要一直扎根在安縣開始,自己的事業都變得順風順水起來了。
“吳哥,我們找個時間和工行集資樓的負責人接觸下,早點把事情定下來,免得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