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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弟,你這是那的話,我們尤家從我這往上再數(shù)一輩還不是地地道道的莊稼漢,滿腳黃泥的泥腿子,我小時候照樣在地里耕田插秧,誰又高攀了誰了呀!真正論起來我還佩服了把幾個子女陪養(yǎng)得很出息,家里出了一個大學(xué)生是運氣,第二個就只能說是能耐了!不像我家這幾個越活越回去了,老話都說了,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他們一個個在讀書上就沒那個天分。”
尤父對方遠的家庭是抱有好感的,準確說是對這個能培養(yǎng)出兩個大學(xué)生的家庭有天生的好感。在尤父他這輩人眼里會讀書就能有個好前程。
尤父的話讓方大志很是受用,他微側(cè)身子,“那我老哥也就在這厚顏和你實話實說了,曉鶯是個好姑娘,我和阿遠媽也沒有什么不滿意的,但是……”
接下來方大志當著尤家人的面把自己家里的情況有說了一遍,他倒不是哭窮,自揭老底把家里自方遠下面有三個小的在讀書,方家會盡全力籌辦兩個孩子的婚事,可能和尤家預(yù)期的有差別。最后方大志提出男方這邊唯一一個要求:希望能在自家這邊辦酒席。
尤父與尤母互相對視一眼,方家是什么情況他們早就從方遠和尤曉鶯嘴里旁敲側(cè)擊了解得不少。但未來親家能當著雙方的面坦誠以待,意義就顯得不同了,至少能證明這家人的人品老實,沒有半點試圖在親家面前打腫臉充胖子的虛榮心。
“老弟,我們家再疼女兒,也明白曉鶯始終要嫁出去成為別人家媳婦的道理,這婚宴當然是得在男方家里辦。但我們這邊的親朋好友不可能都能到七里橋去參加婚禮。這樣吧,按照安縣風(fēng)俗,結(jié)婚當天,上午男方去女方家接親,中午先在我們家宴請娘家的賓客,下午再接回男方家辦正式酒席及儀式。”
在辦酒席這點上兩家家長一拍即合,可方大志又提出了給女方下彩禮的事情。
“我和阿遠他媽商量過了,既然他們小兩口成家后都要在縣城里發(fā)展,肯定是要住在老哥你家里的。我們做父母的也想為孩子盡點心意。”方大志對妻子使了個眼色,方母立馬從棉襖的內(nèi)袋里摸出一個厚厚的紅信封塞在尤曉鶯手里,“這兩千塊錢我們就直接交到曉鶯手上。”
尤曉鶯本來和個沒事人一樣坐著,沒想到這筆燙手之財突然而然地落到了自己手上。兩千塊錢對于現(xiàn)在的她來說是小事情,但以方家的境況,方遠現(xiàn)在在工地拿的也是死工資,家里還有三個上學(xué)的孩子要負擔(dān),接下來的酒席也是筆不小的開支。可以說他倆這次結(jié)婚,意味著方家要大出血。
尤曉鶯握著信封,手足無措地望向父母。
“方老弟,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們先前不是說好了嘛,你們只用負責(zé)婚宴的部分就好。”尤父不贊同地表態(tài)。
“我也知道曉鶯現(xiàn)在肯定不差這點錢,老哥家里為曉鶯準備的嫁妝肯定也不少。我們也不知道還缺什么,這點錢就算是我們做父母的一點心意,作為方家的兒媳婦該有的也不能少。”
方母也幫腔道:“阿遠是家里老大,這個頭可得給弟弟妹妹開好,一碗水端平。這就當是我們給兒媳婦的見面禮,曉鶯高興怎么花,就怎么花。”
話說到這份上尤父也不再多說什么,出聲示意尤曉鶯接著,“曉鶯,和叔叔阿姨說謝謝!”
“叔叔、阿姨,謝謝了!”尤曉鶯小臉微紅。
“現(xiàn)在還叫叔叔阿姨呀,曉鶯從今天起得學(xué)著改口了。”方母握著尤曉鶯的手揶揄道。
尤母也不嫌場面不熱鬧,“是啊,曉鶯你和阿遠都要學(xué)著改口叫爸媽了。”
這下不光尤曉鶯,連方遠都鬧了個大紅臉。
尤曉鶯臉火燒似的,吶吶開口,聲音細如蚊鳴,對方父方母道:“爸、媽!”
“爸、媽!”方遠的態(tài)度倒比尤曉鶯自然多了,聲音也響亮,不過一口氣喊出來,底氣也泄了大半。
事實上上了年紀的人惡趣味不會比年輕人少,光是一屋子人的打趣都足夠讓尤曉鶯和方遠在剩下的時間里坐立不安了。
婚禮定在五月,尤母嫁女兒的復(fù)雜心情誰也勸不住,更是搬到尤曉鶯臥室和她同吃同住。尤曉鶯和方遠兩人都因為工作上的事脫不開身,關(guān)于結(jié)婚的一切都交給兩個媽媽級別的重量級人物,用她倆的話說你們只用安心地當個新娘子、新郎官就好!
尤曉鶯當然也樂得輕松,開開心心地備嫁。可是現(xiàn)實卻往往會向每個沉浸在幸福里的人潑去一盆冷水……
☆、第72章
尤母是那種精打細算著過日子的,早不早就給尤曉鶯攢下了一塊結(jié)婚時穿的料子,找了給手藝信得過的老裁縫幫著裁嫁衣。剛好今天做好的衣服拿回來了就急匆匆地找尤曉鶯回家試穿合不合身。
本來今天學(xué)校里還有事需要處理,尤母幾個電話打來連催,尤曉鶯也不得不奉命趕回家當衣架子。因此即使身體上配合著母親的擺~弄,尤曉鶯嘴里還是忍不住咕嚷:“做衣服多麻煩呀,開始要是就聽我的直接在百貨店賣兩件禮服,也省得來回折騰!”
“我這是為了誰,自己當個甩手掌柜,結(jié)婚的東西我都還是幫你備齊了。”尤母一巴掌輕拍在尤曉鶯的背上,笑罵道,“別人結(jié)婚什么樣我不管,反正你結(jié)婚就得像這樣,當個漂亮新娘子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出嫁!”
“媽,我好看嗎?”系好盤口,尤曉鶯轉(zhuǎn)了個圈,大紅色半袖長款旗袍角在空中劃出個波浪,偏著頭笑盈盈地望向尤母。
“衣服好看,還是老師傅的手藝好。”尤母上前假意幫忙整理領(lǐng)口,壓低嗓音小聲道,“我生的閨女怎么能不好看!”
兩母女格格地笑出聲,突然客廳里響起了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
“你在這慢慢試,我先去接電話呀!”尤母踱步去接電話,不到一分鐘就聽見她在客廳里喊著自己的名字:“曉鶯,快過來,找你的!”
“誰呀?”尤曉鶯接過話筒前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就見尤母做了個“吳哥”的口型,心下有了不好的預(yù)感,吳哥找自己會有什么事呀?“喂,吳哥,我是尤曉鶯。”
“小尤老板啊,工地上出事了,快來看看吧!”電話那頭的人聲嘈雜,吳哥的聲音顯得模糊不清。
尤曉鶯還是在第一時間抓~住了“出事”兩個字眼,心里一緊,呼吸也急促了幾分,“吳哥,出什么事了,你先說一下,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吳哥嘆了一口氣:“哎,這事在電話里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你還是先到化肥廠的工地來再細說吧!小尤老板你快過來吧,我先去工地上看著。”
說完吳哥那邊先掛了線,尤曉鶯聽著話筒里的嘟嘟聲呆了幾秒,霍地站起身邊向樓梯間走,邊說道:“媽,工地上有事情讓我去一趟,中午就不要留我的飯了。”
尤母出聲叫住尤曉鶯,指著她身上的旗袍:“哎,衣服、衣服,你這孩子就準備穿著這身去工地呀?”
又拉主她緊繃的手,溫聲道:“曉鶯,我們不著急,先去換件衣服。你三哥的自行車在樓下,等會騎車去工地。”
有了換衣服這段時間的緩沖,尤曉鶯翻騰的情緒也鎮(zhèn)定了不少,平靜下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覺得詫異:方遠不是也在工地嗎?怎么有時間給自己打電話的是吳哥?
化肥廠那塊是建筑隊最近剛接下的工程,與往日修居民房家屬樓不一樣,這次修的是廠房。
這一兩年農(nóng)作物售價節(jié)節(jié)攀高,化肥生意更是形勢一片大好,安縣政~府跟著這股東風(fēng)準備把五十年代馬上的化肥廠在原有規(guī)模上進行擴建。照理來說尤曉鶯手下這種縣級的小工程隊是攬不下這種大型廠房建設(shè)工程的,這其中也多虧了方遠,他出了不少力,可以說這前前后后兩三個月都是在為這忙活,再加上工行家屬院提前交房驗收后的良好口碑,化肥廠這塊大肥肉落到了尤曉鶯碗里。
尤曉鶯早前就把工地上的事交給方遠在打理,吳哥這兩個月也一直是他在接觸。從方遠的口中她也大致地了解過近期建筑隊正在全力地拆除以前的化肥廠老廠房區(qū)域,不應(yīng)該有發(fā)生什么大事呀?
不會是……?尤曉鶯的腦海里浮現(xiàn)了一連串拆房子是最容易發(fā)生的事故。即使迎著燦爛春光,尤曉鶯握住車龍頭的手抖了抖,背脊上生出一片涼意。她用力甩了甩頭,凡是不能這么悲觀,還是盡量把事情往好處想,剛剛聽吳哥的口氣也不像真出了什么嚴重大事呀!
工地上一片喧囂,與往日的機器轟鳴不同,今天是格外的人聲鼎沸,整個工地上的工人都傾巢而出涌到了舊廠房前面的空地上了,似乎在看什么熱鬧里三層外三層的圍了個水泄不通。
尤曉鶯剛把自行車停好,吳哥就滿頭大汗地迎了上來。
“小尤老板,你可算來了。快去勸勸吧,再這樣鬧下去整天工期都耽誤了。”吳哥一臉急切地指著人群。
“到底出了什么事工人們怎么不去干活,圍在這看熱鬧。”雖然和預(yù)想中事故的場面不一樣,但尤曉鶯的語氣也并不客氣,打交道久了她也在工地上摸出了些門道,她是老板還是該端出老板的架子,吳哥是自己的下屬,又是整個工地的監(jiān)工,可以說管理好工人是他的職責(zé)范圍內(nèi),出現(xiàn)了建筑隊里怠工的現(xiàn)象第一責(zé)任人就該算在他頭上!
吳哥摸著額角的汗,三十多歲的大老爺們臉上作出了一副無能為力的表情,“小尤老板,我也沒辦法,這腿長在他們身上,我口都說干了也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