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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直說便是。”

“嘉和公主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一些。”舒氏悠悠說道，“三年前與襄國和親一事，讓嘉和公主頓遭苦難，如今襄國國君駕崩，內(nèi)亂四起，陛下趁機(jī)派兵征服，順便也將嘉和公主接了回來。我今日進(jìn)宮見到她了，她清瘦了許多，身子纖弱，可想而知這三年在襄國過的有多苦……”

這是舒氏第一次在沈清月面前說起嘉和公主。

沈清月在聽完她方才的那番話之后，同情嘉和公主之余，心里也有了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你或許不知，嘉和公主在和親之前，太后本欲將她指婚給君屹的……”

此話一出，叫沈清月心中狠狠一顫：這幾日她所逃避的事情，就這樣明明白白地坦露了出來。

她怎會(huì)不知，嘉和公主與李君屹的事情？

以往嘉和公主這四個(gè)字，在府中是不允許被提起的，下人們也只敢背地里偷偷議論，所以沈清月也是花了很長時(shí)間才得知嘉和公主在和親之前曾與李君屹有過一段情意。

她看著婆母，目光已不似方才的平靜，隱隱有了些許波動(dòng)。

舒氏也察覺到了她的異樣，想到接下來的話，她更覺不忍，又不得不說，只得握緊她的手，硬下心腸說道：“嘉和公主昨日就回京了，今天太后召我過去，同我說嘉和公主心里還有君屹，說是若非是心頭有牽掛的人，她早就一頭撞死在襄國的宮殿里了。如今既然已經(jīng)回來，若是能與君屹再續(xù)前緣便是再好不過了，只是約莫要委屈你了……”

舒氏將話說得委婉而輕柔，可落在沈清月耳中，卻是如同一顆巨石狠狠砸了過來。

她攥緊了雙手，指尖戳得手心泛疼，許久，才開口問：“母親說的委屈，是要委屈兒媳讓出正妻之位，還是要兒媳自請(qǐng)下堂，成全夫君與嘉和公主？”

她目光澄澄看著舒氏，直白將話問了出來。

對(duì)面的舒氏神色一頓，不再直視她的眼睛，只道起自己的為難來：“母親也不知太后究竟要作何打算，你也曉得若太后真的降下懿旨來，母親也是無力抗旨的。今日只是先同你說一說，讓你心里好有個(gè)準(zhǔn)備……”

“多謝母親提醒，”沈清月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那便等夫君回來，酒醒之后，再做商議?！?

福身與舒氏告辭之后，沈清月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和往常一樣看了會(huì)兒書，洗漱之后，便去床上歇息了。

睡自然是睡不著的。

只是想安靜地把這件事情好好地想一想。

依著婆母的話，太后若真的想將嘉和公主重新賜婚給李君屹，太尉府是斷然不能拒絕的，而且也斷然不能委屈了嘉和公主。

如此，只能委屈她這個(gè)三年前作為嘉和公主的替身嫁給李君屹聊做慰藉的人。

既是替身，又如何能與正主爭奪夫君的寵愛？

況且沈清月既做不到與旁人共事一夫，更遑論讓她伏低做小，讓出正妻之位。

她只待看李君屹的態(tài)度，用這三年的夫妻感情與真心相待，同嘉和公主做博弈，看他的心究竟會(huì)偏向哪一邊？

以她三年與李君屹的相處，她心中至少也有四五成的把握。

她便是這樣惴惴不安、又反復(fù)勸慰著自己，直至今夜，他說出這樣的話來……

對(duì)著她，喊另一個(gè)女人的名字。

“嘉和，你回來了?！?

他的語氣是那樣輕柔和緩，似還帶著失而復(fù)得的怡悅，連同嘴角笑容都寵溺了幾分。

旋即而來的寧靜，讓房中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叫人喘息困難。

沈清月只覺一股寒氣襲遍全身，如同置身寒冬臘月，耳邊有朔風(fēng)呼嘯，裹挾著不知從何處而起的夾雜著自取其辱和自不量力的嘲笑，一并送入她的耳中。

李君屹的清雋俊美的臉在她眼前漸漸朦朧模糊，只有嘴角的笑意依然刺眼昌盛。

她在這份笑容中落荒而逃，黛藍(lán)色的披風(fēng)遺落在她回去的路上，也全然沒有讓倉皇凌亂的步子停留半刻。

這一刻，沈清月終于確信，她永遠(yuǎn)都不會(huì)是他的心上人。

***

清晨微涼的細(xì)風(fēng)從書房窗戶的縫隙中擠進(jìn)來，伏在桌上的人在頭疼欲裂中漸漸轉(zhuǎn)醒。

李君屹揉捏著眉心坐直了身子，瞧見桌上傾倒的酒壺和杯子，還有一碗琥珀色的湯，端端正正地被放在托盤里，散發(fā)著微許香薷的清香。

他知道那是沈清月準(zhǔn)備的醒酒湯。

她素來安靜體貼。

李君屹伸手去拿，指腹觸及碗沿，才發(fā)現(xiàn)那湯已經(jīng)涼透了。

她是幾時(shí)送過來的？

李君屹此時(shí)著實(shí)頭疼得厲害，口中也泛渴，那醒酒湯雖然涼了，卻也是她的心意，李君屹便端起來喝盡了。

他扶著額頭走出書房，雨已經(jīng)停了，天色尚未亮透，院子里蒙著一層淡淡的晨霧。

下人們還未起床灑掃，回廊下安靜地躺著一件黛藍(lán)色的披風(fēng)。

李君屹彎腰拾起，猜想應(yīng)該是沈清月的，只是她好像并不怎么穿這件。

臂彎上搭著披風(fēng)，李君屹往臥房走去。

臥房無人，床上的被褥亦是一片平坦。

這么早，沈清月去哪里了？

李君屹準(zhǔn)備將沈清月的披風(fēng)放回柜子里，順便再給自己換一身衣服。

余光偶然瞥見桌上有一封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