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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稚歡把手放在他手心,對方輕巧使力,順勢將他拉坐起來。
葉辭柯從水里摸出一條不長的黑色繩子,末尾是魔術(shù)貼卡扣,鄭重說:這個是你的安全繩,也是你的生命之繩,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能解開它。把腿抬起來。
纖瘦白皙的小腿出水,海水從他每一寸肌膚上滾落。
因為長時間習舞,他的所有肌肉線條都拉得修長勻停,腳踝纖細,整體線條相當漂亮。
葉辭柯沉默著垂眸,在水中將魔術(shù)貼環(huán)過他的腳踝,拉至最深處才勉強系好。
太瘦了。葉辭柯輕飄飄帶了一句。
要控體脂,沒辦法。你明白的。
古典舞和流行舞不一樣,講的是轉(zhuǎn)似回波、行云流水、麗靡爛漫、體迅輕鴻,不僅對舞者的體格要求到極致,更要求每個動作從指尖完美到腳下,才能看起來輕盈飄逸,瑰姿譎起。
依喬稚歡現(xiàn)在的水平看,他對自己的要求一定嚴苛到常人難以想象。
葉辭柯漂在沖浪板邊,教他看浪。
看浪是基礎中的基礎,學會從無數(shù)海浪中跳出整齊干凈的浪面是成功的第一步。
陸地的風能形成漂亮的管浪,來自海洋的風則會平息風浪,千萬千萬不要試圖登上側(cè)風的浪,那會相當危險。
喬稚歡學的很快,葉辭柯才舉了三四個例子他就已經(jīng)學會看浪線了,掌握基礎之后,葉辭柯帶著他試了幾個小浪,嘗試在板子上站穩(wěn)。
在沖浪板上站穩(wěn)和在陸地上站穩(wěn)完全不一樣,再整齊的浪面也會有細小的傾角,沖浪板的重心就會跟著不斷變動。
即使喬稚歡天生平衡能力優(yōu)越,在穩(wěn)板的時候還是有些力不從心,經(jīng)常腳下一歪,接著整個人就失去平衡。
他第五次歪倒的時候,葉辭柯抬手扶了一把,別灰心,學跳舞的轉(zhuǎn)沖浪,一開始的確比平常人困難些。
真的么?喬稚歡問,我以為平衡掌握上我會有優(yōu)勢的。
重心平衡上是會有優(yōu)勢,但你得先忘記舞蹈。
葉辭柯同他解釋,為了連貫,舞蹈的一個動作其實是許多個細小提前準備構(gòu)成的,比如一個簡單的前空翻,在踏地的時候就要調(diào)整肌肉發(fā)力,核心爆發(fā)之前就要提跨,同時順暢打手,全身都繃起來配合,才能構(gòu)成一個看似簡單輕巧的動作。
這些細小動作已經(jīng)在經(jīng)年累月的練習中形成肌肉記憶,在喬稚歡察覺到之前,他的身體已經(jīng)提前反應。
它在舞蹈上是輕靈,但在要求沉胯穩(wěn)住重心的沖浪上,反而是反作用。
所以,不要去想著征服浮板,你就當現(xiàn)在沒有這塊板。葉辭柯說,它只是你身體的延伸,試著透過它,去感受更深層的浪涌想想最開始躺在沖浪板上的感受。
喬稚歡試著忘掉腳下的沖浪板。
葉辭柯點過之后,他慢慢找到舞蹈平衡和沖浪平衡之間微妙的區(qū)別,克服了這一點,他的平衡天賦讓他如魚得水,進步相當迅速。
葉辭柯又教了后續(xù)技巧,又帶著他嘗試了幾個不到一米的小浪,幾次成功后,喬稚歡正前方涌來了大約兩米的浪,喬稚歡問:那個我能試試么?
葉辭柯思考著嗯了一聲,猶豫道:你進步已經(jīng)算迅速了。普通人想成功上浪至少要一個禮拜的。
喬稚歡仍一臉期待地看著他,他有點扛不住:那就去吧,我在旁邊跟著你。
喬稚歡選中了相對平整的一段浪線。
腳下的能量在積蓄,大海將他緩緩托舉到高點。
他抓住這個空隙,果斷站上浪尖。
浪花傾斜而下,巨大的坡度讓速度瞬時提升,水花和風在他身邊呼嘯,沖浪板像憤怒的飛魚在他腳下掙扎。
他在和大海競速,他是被月亮推著前行。
忽然,紊亂細浪打來,不出三秒,沖浪板劇烈顫抖,板尖奮力向上,像在竭力掙開他的控制,緊接著,沖浪板傾斜,喬稚歡猛然被甩了出去。
他猝不及防摔入海中,腳踝又被安全繩猛烈一拉,冰冷的海水四面八方朝他打來,他本能地想呼吸,誰知嗆了一口苦咸的海水,那感覺像無數(shù)冰錐一瞬貫穿了他的肺,讓他難以自制地掙扎起來。
唰拉一聲。
有人將他一把扛出水面。
巨大的水花散落,喬稚歡第一時間抱住了浮板,他趴在板子上劇烈咳嗽了好幾下,才有余力抬眼,看清救自己起來的人。
葉辭柯盯著他,黑沉沉的瞳像是點著火:你怎么會恐水?!
第二十七章 右肩痣
怎么可能。喬稚歡笑著說,我會游泳啊!剛剛我就是一不小心嗆著了。
葉辭柯?lián)u頭:不。你騙不了我。
葉辭柯在海邊長大,是不是恐水他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比如,真正恐水的人連淋浴噴頭和水花都怕,被水迷眼之后會奮力掙扎大喊毛巾;再比如,真正恐水的人第一反應一定是口呼吸,因為真正心因恐水的人其實怕的是不安定的環(huán)境,他根本沒辦法和自己的本能相抗爭。
下意識的第一反應,最不會騙人。
白染才學會游泳,你又恐水,我看明天的比賽還是算了。即使最后一名選曲也沒什么,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喬稚歡立即潛入水下,隔著海水朝他笑,意思很明確:他真的不恐水。
他足足堅持了好幾分鐘才破水而出:我真的沒問題。以前我還有水下的節(jié)目呢。
葉辭柯一語未發(fā),掉頭就要走。
別!喬稚歡拉住他的后襟,一觸即放,我不想開始前就放棄。不試一試怎么知道結(jié)果呢。
葉辭柯仍然背著他:你要說實話。
喬稚歡趴在板子上,細小的波浪將他拉來扯去,過了片刻,他小聲說:你怎么看出來的。
其實最開始,喬稚歡是沒有恐水這個概念的。
帶他的經(jīng)理人要求水下拍攝他也沒多想,直到拍攝當天,經(jīng)理人帶他上了十幾米高的海崖。
大海和泳池真的完全不一樣,裹著冷風重重砸入冰水的那一剎那,他好像沒入了無底的、冰冷的窒息空洞,里面深不見底,他只能在窒息中無盡墜落。
一直藏在身體最深處的恐懼忽然被喚醒,情急之下,他忘了憋氣、忘了口吸氣鼻出氣,而是狠狠地嗆了一大口海水。
他被撈上來后,整整昏迷了三天,那三天里,他的夢里全是一層層黑暗的、壓抑的海底,只要掙扎利劍般的海水就會立即涌進咽喉,他從夢中驚醒之后,再度進入新的海底。
三天里,全是讓他精疲力竭的夢中夢。
當時,我逼著自己練了好幾個月,在海邊嘗試了上千次是有的。我以為我早就克服了。
緊張,可以克服。但有些本能恐懼,很難。葉辭柯說,這不怪你。你不用這么逼自己。
葉辭柯和他分析利弊,節(jié)目組選這三個項目肯定是事先調(diào)查過的,每項運動應該都對應的有他們事先看中的人選,沒必要拼第一,不如還是安全為重。
喬稚歡嚴詞拒絕:可我是隊長啊!哪有隊長帶頭逃跑的道理。
葉辭柯無言以對。
沖浪板被海浪帶到一片礁石前,蒼黑的礁石吃了半邊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