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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稚歡不自覺漾起個笑容,雖然他完全不認識Lori,但從這些小細節可以看出,他應該是個很有趣的人。
里面有些昏暗。
阿莉捷提醒著,吱呀一聲打開了門。她迅速走向窗邊,利落拉開落地絲絨窗簾,整間屋子瞬間被點亮。
墻面做成灰色,密密麻麻掛滿畫,每一張都有手寫標簽注釋,有幾幅還小心放在玻璃展示架中,整個房間與其說像畫室,不如說是個展示的畫廊。
這些都是Lori的畫么?喬稚歡問。
有的畫家愛畫景,有的則愛畫專注畫人,還有些偏愛神話,但Lori看起來什么都畫,有整幅特寫一只拈著玫瑰的手的,有海邊穿紅裙子的人,還有高樓里形色各異的人,第一眼很難總結他的偏向是什么。
阿莉捷目光溫和,望向玻璃展架中的畫,正巧是那張拈著玫瑰的手:Lori畫的,基本都是她。
喬稚歡輕輕一怔,他重新看過那些畫。
那只手只是隨意地拈著玫瑰,手形卻極度漂亮,應是一名女性的手。
高樓上,所有人都灰蒙蒙的,往來匆匆,但七樓窗口的姑娘卻不緊不慢,只托腮望向遠方。
樹下枝葉凌亂,仔細觀察才會發現,一旁的小水洼中映出位姑娘的身影,她像是高高躍起,身體姿態極其優美。
海邊水天一色,只留下一抹亮色,那是海邊的姑娘,也是畫家眼中唯一的風景。
所有的畫,看似囊括整個花花世界,橫跨春夏秋冬,但其實定格的中心從來只有一個人,葉辭柯的媽媽,葉辛夷。
Lori一定很愛她。
我想應該是吧。阿莉捷緩緩撫過畫框,其實一開始,我和馬修,我們都相當不理解的。他去巴黎看了出舞劇,忽然興沖沖地回家,和我說媽媽我遇見了自己的繆斯,透過她,我能看到一整個世界。他稱她為小火花。
阿莉捷沿著畫幅漸漸往里走:我和馬修不懂畫,Lori說的這些我們都以為他是一時興起他原本就是個愛自由,又浪漫的小伙子,直到他開始追那位姑娘的公演,不斷地和她寫信,你說Lori多么笨蛋,她根本不認識他,更看不懂法語。
阿莉捷在一個透明展柜前停下,展柜里疊放著很長一摞書信,幾乎有數十本書加起來的厚度。
喬稚歡眼瞳略微睜大:這該不會是Lori寫過的信吧。
這數量也太驚人了。
Oui。阿莉捷肯定他的猜想,有次巡演,還是在巴黎,葉辛夷表演完,忽然在掌聲中跳下舞臺,在洶涌的人群中抓住了Lori他說那是他一輩子最美妙的回憶,他的小火花沖他笑著,竭力憋出句法語,問他今天的信能不能親手遞給我?
她帶他去后臺,當著他的面,一次性拿出了所有的信,從第一封到最新的一封,排列地整整齊齊,收進一個方盒子里。Lori說,他當時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娶這位姑娘。
喬稚歡聽得入神,好像跟著Lori一起,追遍葉辛夷的所有公演,又從她身上迸發源源不斷的創作熱情,從她拓展成世界。
他沒奢望過會得到回應,甚至沒想過會被葉辛夷注意到,直到那天謝幕,他的火花奔他而來。
這太浪漫了。喬稚歡感嘆道。
可不是。阿莉捷幽默地挑挑眉,馬修追我就簡單太多了,我能邀您跳支舞么?我說Oui就這么在一起了。
簡單也挺好。
是啊。阿莉捷肯定著,聲音輕的像嘆息,Lori帶她過來的時候,我完全不理解,Lori是安靜的湖,她就是熱烈的火,我的老天,他們完全不一樣,甚至連語言都相互聽不懂,但他們就是在一起了。
她來了第三天吧,馬修忽然不再反對了,他帶我去看他倆約會,那時候后面花園里有個很大的秋千,Lori就躺在她的腿上,兩人連話都說得不流暢,但卻都在笑。
那時候我也明白了,他們是合適的。阿莉捷說。
有這樣相愛的父母,生長在這樣童話一樣的地方,難怪小時候的葉辭柯,又甜又愛笑。
可惜Lori阿莉捷聲音哽住,喬稚歡立即安撫般拍上她的肩,我沒事,Chouquette。不過是上帝太愛他了而已。
我擔心的是 clair。阿莉捷搖頭,Lori走后,他自己又生病,緊接著辛夷也不再跳舞,親愛的,你看過《Limbo》么?
談到舞劇,喬稚歡眼神發光:葉老師的舞劇,地獄邊緣的主題,很震撼,業內評價也很不錯。
誰知阿莉捷掩臉,眼圈忽然紅了。
喬稚歡急忙問道:怎么了?受到贊賞不是好事么?
我知道《Limbo》很好,我們鎮上還有人特意跑去日內瓦看,也知道他們贊美辭柯是天才,可別人看《Limbo》是震撼,我只是看了些劇照,就很害怕,無比害怕。
阿莉捷抓住喬稚歡的手,她的手指冰涼,手心也全是冷汗:我的小泡芙,看到的世界為什么會是這樣的。
喬稚歡一時失語。
他自以為很了解葉辭柯,卻從來沒細想過這個問題。原來他和其他看客沒什么兩樣,所謂的了解,不過也是浮于表面。
但不要緊,他還有足夠漫長的時間,好好了解葉辭柯。
Chouquette,你不要難過。阿莉捷換上慈祥的笑容,他現在好了很多。前一陣子,他托別人給我傳來了一張畫。
阿莉捷起身,帶著喬稚歡走到最末端的展柜,里面大大小小,全是葉辭柯小時候的照片,喬稚歡的目光游移一圈,被放在展柜最前方的畫吸引。
這張畫的筆觸細膩溫柔的多,簡直像個淺紫色的夢境。
畫面主體是抱膝沉睡的神明,透明翅翼溫柔斂起,遮住光潔漂亮的軀體,淺淺地散著輝光。
這是在燈塔的那天,日出時葉辭柯完成的畫。
雖然沒有挑明說,但葉辭柯和他都心知肚明,這畫上是他。
阿莉捷慈愛地笑了:Lori離開后,他就沒有畫過這么光輝燦爛的畫。
當時我就知道,他也遇上了自己的小火花。
好像心房被人忽然攥緊,喬稚歡覺得自己的側頰緩緩燒了起來。
葉辭柯居然那么早就把畫傳給了阿莉捷。
他現在只慶幸,好在葉辭柯發的是畫,畫和真人有出入,也許阿莉捷和馬修看不出來畫上就是他。
后來,馬修給我看了這張照片,我就知道,畫上應該是你了。
瞬間,好像全身的血液全都沸騰,直往上沖,沖得喬稚歡頭昏氣短,心臟更是瘋狂跳個不停。
阿莉捷知道。
從一開始,就明白他們的關系。
這幾天阿莉捷那些溫柔的特殊待遇,忽然全部有了指向。
阿莉捷將保存的照片翻出來,正是第一次公演結束時,葉辭柯眉眼含笑,將他舉起來,又輕又快地轉了一圈的瞬間。
照片拍得異常清晰,可以說是明晃晃的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