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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人舞編舞完成之后,葉辭柯和喬稚歡曾經核算過難度分,5分滿分,能占到4.6分。
歷屆冠軍得主的平均難度分也不過4.5,其實算是相當可觀的難度了。
這個難度分還不夠穩。喬稚歡說,別忘了今年是中國古典舞第一年入選可報名舞種,裁判能不能理解中國舞的美感,如果能、又能理解多少,這些都是未知數,我們不能用以往芭蕾的完成分來預估中國古典舞的得分。
我特意去查了印度古典舞入選WCDG舞種的那一屆,印度舞的完成分打得偏保守,之后又過了兩屆,完成分的打分情況才漸漸穩定。
他說得有理,葉辭柯也只得同意:但我有一個要求,也不要太過于追求難度,太難了容易失誤,完成分也一樣重要。
次日,伊戈爾幫他們找了間空練習室試動作。
喬稚歡幾乎把所有的動作組合都編得更難,還想在末尾新增更高難度的動作。
他設計了一個兩段托舉的動作,一段喬稚歡原地干拔起跳,成功托舉后由葉辭柯主導,加偏轉后讓他在空中旋轉一周,再穩穩接住,呈燕式二段托舉。
聽完喬稚歡的構想,葉辭柯就接連搖頭:不行,這太危險了。
這個動作如果能順暢完成,的確是華麗又好看,但動作里有好幾個危險點,一段托舉時,葉辭柯施加力道讓他空轉后是完全脫手狀態,喬稚歡空轉時會有個極短真空期,沒有任何保護和緩沖,這時候如果發生任何意外,都是致命打擊。
第二個危險點則是旋轉結束后葉辭柯將其接住,拋接過程中,如果兩人距離太近,很容易打手打腳導致動作失敗,但離得太遠,又增加接住的難度,而且高拋到接住的時間太短,萬一距離有問題,連調整都不好調。
喬稚歡勸他:我按照難度加總方式核算了一下,這一套完成下來,至少是0.5的難度分,用這套動作,光難度我們就已經拿到5.0。
之前葉辭柯參加WCDG都是舞蹈編導角色,0.5的難度數值意味著什么,他簡直清清楚楚。
正如喬稚歡所說,WCDG里各個都是頂尖舞者,完成度之間很難大比分拉開差距,而多數人的難度值分布在4.24.6之間,相差不過0.4分,如果在難度上增加0.5,只要發揮穩定,相當于提前鎖定半個冠軍。
賀老先生雖然沒說,但他既然要我們來,明顯就是沖著冠軍來的。喬稚歡軟磨硬泡,行不行葉老師,你陪我試一試,萬一我能完成呢?
他一發話,葉辭柯耳根子就發軟。
何況他還難得放軟了語氣,葉辭柯很沒原則地答應了:那先試試吧。
設計高難動作的時候,為免舞者受傷,一般會找一個人站在一旁輔助,尋找到合適的發力點后再漸漸撤離輔助。
葉辭柯生怕他傷著,從隔壁俄芭訓練室喊了五個人來幫忙,三個人輔助動作完成,兩個人拿著軟墊機動,陣仗夸張地讓喬稚歡哭笑不得。
不過,進入工作狀態后,所有人一秒嚴肅。
按照設計,喬稚歡直接原地干拔起身,葉辭柯順著他的轉動方向將人接住,又穩又準。
圍觀的俄芭演員立即爆發一陣掌聲。
他們沒怎么看過中國古典舞,近距離看沖擊更甚,簡直像利落的武俠片。
起身接住這部分對他倆來說沒什么難度,問題在接下來。
葉辭柯深呼吸一次,將喬稚歡帶著偏角稍稍拋起,喬稚歡順勢核心收攏,在極短的時間內收臂旋轉,他看起來就像在飛,俄芭演員一陣驚呼!
葉辭柯擔心他沒有支撐,接得快了幾分,結果喬稚歡的旋轉余量未盡,重心點忽然失衡,雖然接住了,但整個人都傾斜了,更沒余地做后面的燕式二段托舉了。
你別擔心。落地之后,喬稚歡搭著他的肩膀安慰他,我轉速比平常人快,0.5秒夠我轉兩圈,而且只要我全身繃緊,滯空也會更長,等我全部轉完再接都來得及。
不要兩圈。葉辭柯皺眉道,一圈,你無防護滯空時間就太長了,何況兩圈。
先試試嘛。
他拗不過喬稚歡,第二次嘗試,他打算按喬稚歡說的,兩圈全部轉完后再出手。
喬稚歡依舊是原地起跳,他接住后迅速加偏轉,將人拋空,只見喬稚歡在極短的時間內飛速旋轉,兩圈剛過,葉辭柯立即出手,指尖卻猛然一滑,喬稚歡寬松的白衫剎那間溜走!
他要是沒抓住,喬稚歡將會重重摔在地板上,千鈞一發之際,葉辭柯竟豁出去了,猛然將他抓進懷里,但自己也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一陣天旋地轉,喬稚歡猛然撞在什么東西上,他起來后才發現,葉辭柯護著他的頭肩,而且俄芭演員反應很快,軟墊及時鋪在地上,也擋住了不少沖擊。
不過這一摔又急又狠,即使有軟墊、有葉辭柯,人還是摔得不輕,他倒沒在意自己,一個翻身起來,先摸了一遍葉辭柯的肩骨和腰背:你怎么樣?有沒有傷到?
葉辭柯捂著一側肩膀從軟墊上坐起,冷著聲音說:不練這個動作了。
就摔了一次,就不練了?
喬稚歡有些驚訝,葉辭柯也不像是知難而退的人啊?
葉辭柯定了定神,恢復鎮定神態:這動作危險系數太高,從編舞的角度,我建議取消。
這就取消?喬稚歡驚詫道,他想,可能葉辭柯真的摔疼了,連忙說:下次我要摔了,你千萬別接我,就讓我摔,免得牽連到你。
沒想到,這讓葉辭柯火氣更大了,他猛然站起來,誰知不小心牽到肩膀,又不自覺掩住左肩。
是不是疼?喬稚歡急忙抬手,疊在他手背上掩住肩膀,本想回頭叫醫生,卻驀然和俄芭的幾名演員面面相對。
遭了,這語言還不通。
喬稚歡心急,連比帶劃地用英語法語和他們說醫生,俄芭演員中有個懂一點法語,剛要出門,葉辭柯卻忽然擺手,用法語說不用了。
我沒什么問題。他對那名演員說,這個動作我們暫時不訓練了,謝謝你們幫忙。
幾名俄芭演員確認他的確沒有大礙,才離開練習室。
練習室門重新關上,喬稚歡坐在他身邊,幫著揉按肩膀:對不起。
沒什么好道歉的。葉辭柯說,練習過程中出現傷病都很正常我幾乎沒見過完全沒傷的舞蹈演員。
喬稚歡小聲說:但如果可以,真希望疼的是我,而不是你。
葉辭柯沉默片刻,這才低聲說:我也是這么希望的。
肩上揉按的手頓了頓,喬稚歡這才明白過來:你說不練了,是怕我疼?
葉辭柯沒說話。
過了片刻他才重新開口,這次他的語氣柔緩很多:換個動作吧,歡歡。
兩人沉默相對片刻,室內只有按摩時衣料摩挲的聲音。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半晌,喬稚歡才開口,但這件事,我真的不能聽你的。
葉辭柯偏過臉,目光落在地面。
辭柯。喬稚歡坐得更近一些,舞蹈為什么美?因為它罕見稀有,它和人們通常的肢體語言不一樣,舞蹈,其實是抗爭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