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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就是。
她站的遠,聲音悶且小,鄭叔沒聽清:什么?
問完,又是幾秒鐘的寂靜。
程玄抿了下唇,這輛過于張揚的粉色轎跑讓她平白生出壓力,她硬著頭皮,背著弟弟往前走了半步。
往前走就是。
她抬眼一瞥,注意到副駕駛還坐了一個人。
一個皮膚很白的女孩子。
她快速低下頭,沒敢再看。
鄭叔道了謝,看小姑娘大半夜還背著弟弟走,有些心軟,問副駕駛的大小姐:大小姐,外面那個小姑娘這么大晚上一個人不安全,要不咱們讓她上車,帶她一程吧?
出乎意料的,平時矯情的大小姐意外好說話:可以。
鄭叔高興:小姑娘,你上車吧,大晚上不安全,我們載你一程。
程玄搖頭:不用,我馬上就到家了。
鄭叔:可是...
程玄:真的不用了。
覺得自己的拒絕太過僵硬,程玄又不自在的說了聲謝謝。
鄭叔沒轍,怕大小姐沒耐心了,只得開車先走。
程玄站在原地,直到視線里那輛粉色轎跑漸漸融進黑暗里,才收回視線繼續趕路。
這年的程玄沒怎么出過鎮子,這樣一輛過分華麗的轎跑就好像天外來客,哪怕是一向沉穩的程玄都難得多了幾分好奇。
可是她的好奇心去得也快,待一身大汗到了家門口,看到開門迎接她們的媽媽,那輛轎跑就好像夢一樣被她撇到了腦后。
可算回來了。
陳慧淑面色難看,明顯是等急了,想教訓一頓偷偷去網吧的小兒子,見兒子睡得香又舍不得,火氣沒地兒撒,看程玄站在她眼前,本想沖她發脾氣,可想想大女兒出去快三個鐘頭就是為了把弟弟接回來,只得不甘不愿沒好氣:行了,你快回屋吧,還傻站著干嘛。
程玄看她抱著程世寶轉頭就走,舔了下干裂的唇,腳步輕輕回了自己的臥室。
說是臥室,其實更像貓窩,小,雜亂,家里各種雜物堆積在四處,幾乎沒了落腳地。
程玄繞過兩個紙箱,躺到床上。
閉眼正要睡著,就聽樓上一如往常響起男人惡意放大的辱罵聲,接著是腳步聲,咚咚咚的,簡直讓人懷疑天花板是不是要被震得塌下來。
程玄輕輕嘆出一口氣,翻了個身,用枕頭蒙住耳朵。
窈煙煙第二天起了個大早。
昨天到了豐康鎮已經是半夜,在村口停車,等到系統提示五天到賬,她就指揮一頭霧水的鄭叔掉頭離開,去了隔壁大一點的鎮子,找了家最好的賓館入住。
可到底窮鄉僻壤,最好的賓館也睡得窈煙煙這個嬌氣鬼哪哪都不舒坦,本來還想再拖兩天,這下窈煙煙一刻也受不了了。
她要換房子。
大小姐,我給您準備了早飯。
鄭叔開門,端了碗海鮮粥進來,窈煙煙接過,攪動著湯勺。
粥是鄭叔熬的,香味濃郁,入口鮮甜,窈煙煙喝了大半碗:跟我出去走走。
是,大小姐。
窈煙煙要去的地方,是家游戲廳。
離著賓館很近,拐個彎就到,大早晨門口就蹲了不少放暑假玩瘋了的叛逆少年少女,一人嘴里叼著根煙,染著五顏六色的頭發,罵街的聲音老遠就能聽見。
鄭叔往前看一眼這烏煙瘴氣的環境,擔心:大小姐,你是要去那里玩嗎?
窈煙煙心想這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我有正事。
說完,便帶著鄭叔走到了游戲廳前。
蹲在門口的小混混們眼瞧著一個身高目測快兩米,穿著一身黑,滿身肌肉跟堵墻似的墨鏡男走過來,一個個都閉上了嘴,跟小鵪鶉似的吶吶不語。
幸好墨鏡男不是看不慣他們來找麻煩的,讓他們騰了個地兒,抬步就進了游戲廳。
大小姐,小心臺階。墨鏡男回頭說了聲。
哦。
墨鏡男身后傳來一道輕緩女聲,漆面小皮鞋踏上臺階,雪白腳踝處戴著晶亮亮的腳鏈,傘裙裙擺齊小腿,蹲在門口的人們只來得及看到她一掠而過的漆黑長直發,人便已經進到了游戲廳。
游戲廳內人倒是不多,窈煙煙站在鄭叔身后四下張望,瞧見坐在里面有一個染著橙色頭發的青年。
他正玩著捕魚游戲,吊兒郎當的歪坐著,手邊放著煙灰缸和一盆硬幣。
【02,是他嗎?】
【是的。】
得到肯定回答,窈煙煙深呼一口氣。
這個人是程家樓上的租戶,名叫趙直連。
一個混子,自稱豐康鎮大流氓,其實膽子不大,常花錢帶著女人們上樓辦事,因為拖欠房租被程家父母追討過,心有怨氣,常年故意在樓上用力蹦跳摔東西。
可是他的報復對程家父母而言根本無關痛癢,因為程家只有程玄的臥室上方是這個大流氓的房間,只有程玄一個人夜夜受著樓上噪音折騰,經常半夜睡熟了都會被樓上砸酒瓶子的聲音驚醒,那之后患上了很嚴重的神經衰弱。
她想幫助程玄,也需要程玄,所以窈煙煙想先從趙直連身上下手。
窈煙煙正要帶著鄭叔過去,就聽到門口響起一連串腳步聲,四五個黑衣男闖了進來,一個個穿的比鄭叔那身黑西裝還裝逼,門口的小混混們一下作鳥獸散。
黑衣男們闖進來也不干什么,徑直朝著一個方向走去,抓住要逃跑的豐康鎮大流氓的衣領,跟提著一只死雞一樣拎著人就又出了游戲廳。
鄭叔回頭看一眼藏在他身后的大小姐:大小姐,咱們回去吧。
窈煙煙仰臉,笑的狡黠:不要,咱們去看看熱鬧吧。
鄭叔無奈了,他不想違背大小姐的命令,帶著窈煙煙跟著那群黑衣人來到一個巷子口,彎下腰來:大小姐,你就停在這里不要動可以嗎?我去前面給你錄視頻,你看行嗎?
窈煙煙乖巧點頭,白皮黑發顯得她看起來特別人畜無害。
鄭叔嘆了口氣,走上前拿了手機給大小姐錄視頻去了。
可其實就算沒視頻,窈煙煙也能知道發生了什么,趙直連痛苦的哭喊聲刺的她耳膜都生疼。
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求你們了!錢我馬上還!
真的!哥...啊不!爺爺!祖宗!我求求你們了!啊啊啊啊!別打了!求求你們了!
窈煙煙聽到一句就皺一下臉,待到十五分鐘后小臉已經皺成了苦瓜。
見那群黑衣人順著另外一邊的巷口出去了,窈煙煙甚至都不敢進去,怕看到什么惡心人的血腥場景。
她最怕暴力了。
鄭叔拿著手機跟條乖巧的大狗子似的回來了,很驕傲:大小姐,我錄的可好了,看著肯定爽。
窈煙煙皺著臉探過頭看了一眼,立馬移開視線。
大小姐,咱們可以回去了吧?鄭叔收起手機問。
窈煙煙沒說話,繞過鄭叔走向小巷,鄭叔急忙跟上。
小巷里除了坐倒在地上的橙發青年以外已經誰都不在了,他流了一臉的血,本來就不好看的臉現在看上去丑的嚇人。
青年顫抖著呼吸,余光注意到投在自己身上的影子,抬頭就看到一個高大的壯漢。
比剛才那群人都要高,都要壯,一臉兇相。
趙直連嚇得瞳孔猛縮,幾乎是哭著說:我...孫...孫子給您磕頭了,饒了我吧...求求你了...
鄭叔很尷尬,回頭看一眼大小姐。
窈煙煙從鄭叔身后走出來。
趙直連這會兒已經顫顫巍巍的跪下了,他恐懼不已的看著地面,接著一雙不染纖塵的小皮鞋落入他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