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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停一怔,捏著狐貍后脖頸的手緩緩收緊,垂眸看著馬背上的人。
“娘娘怎么知道孤的騎射師父。”他聲音依舊輕柔溫和,卻讓憤怒中的溫月明猛地清醒過來,背后冒出一陣冷汗。
“前些日子兵部遞了請功的折子,內宮也要相應給內眷賞賜,那位陳如安的家眷王氏不是還得了娘娘的人參嗎。”
幸好花色及時趕到,出聲解圍道。
陸停不說話時,漆黑狹長的眉宇便顯得格外銳利,眸光半遮,令人如芒在背。
溫月明一肚子的火就像鼓囊被扎了一個洞,刺拉拉地消了氣,借著收拾箭簇的動作,避開他的視線,淡定找補著:“殿下即將回宮,本宮總是要多做些準備的。”
陸停坐在樹干上,那只火狐貍被他抱在懷中,輕輕撫摸著,若不是狐貍耳朵都在發抖,當真稱得上溫柔可親。
他聞言笑說著:“多謝母后費心了,連師母體弱都知道。”
溫月明呼吸一頓。
頭頂的那股視線一反平日的溫吞和善,變得熱切的,強烈的,似乎帶著刀,含著雪,可以順著皮肉一點點剖開,得以窺見赤/裸裸的血肉才肯善罷甘休。
“本宮不知王氏體弱。”溫月明抬緩緩握緊手中的弓箭,隨口說道,“本宮送給內眷的無非就是人參綢緞罷了,不過是輪到王氏得了人參。”
她迎著陸停的視線,嘴角微微勾起,一字一字格外清晰地說道。
“一個罪臣之女還勞不得本宮費心。”
陸停揉著狐貍耳朵的動作一頓,鴉黑睫羽緩緩抬起,深色的眸光落在溫月明矜貴傲氣的臉上,嘴角微微彎起。
“是孤多慮了。”他一字一字,輕聲說著。
不遠處是千騎奔馳,騰空越野,端得上是颯沓流星,興致高漲,偏這一處人煙稀少,格外安靜。
花色一口氣憋得難受,開口緩和氣氛。
“娘娘不是還差三只狐貍嗎,大郎君還等著娘娘一同去溫泉呢。”
溫月明夾著馬腹正準備離開時,突然聽到背后傳來馬蹄滴答的聲音。
“咴兒咴兒。”
一人高的灌木叢中探出一個馬腦袋。
那馬渾身漆黑,只四個馬蹄是雪色的,眼眸靈動,靈氣十足,一看便知是剛撒歡回來,馬鬢凌亂,掛在馬背上的弓箭不知從哪里掛上許多樹枝。
那馬盯著場中眾人,無辜大眼睛撲閃著,突然滴溜溜地跑到溫月明身邊。
歪著頭看了一會,開始用馬腦袋供著她的腰,那架勢就差張口把人叼到自己馬背上了。
陸停蹙眉。
踏雪是北地的馬王,性格桀驁不遜,他花了大力氣才馴服,如今見了溫月明竟開始撒嬌。
溫月明眼睛一亮,伸手去摸著他的腦袋,卻不料她□□的駿馬也是一個拈酸吃醋的性子,張嘴就要去咬踏雪。
踏雪野外出生,馬中之王,性格暴躁,見狀也要去撞它。
“胭脂!”
“踏雪!”
幸好兩匹馬都頗有靈性,訕訕收回口,最后只是互相噴了一口氣,腦袋左右轉開,一副眼不見心不煩的模樣。
陸停下了樹,伸手去牽踏雪,卻不料踏雪聞了聞他懷中的小狐貍,嫌棄地偏開腦袋,馬蹄子不耐煩地跺了一下,偏又粘著溫月明不動。
“殿下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溫月明曾著胭脂不注意,悄悄給踏雪塞了一塊糖,卻不料又被胭脂抓了個正著。
兩馬一人,又是一番鬧騰。連著圍在它們周邊的蜜蜂也被殃及無辜。
“踏雪一直被拘在馬廄里,今日難得有地方,便隨他跑一下。”
“聽說山中有帶崽的黑瞎子,還有狼群老虎,若是碰上這些也太危險了。”溫月明不贊同地說著。
“娘娘教訓的是。”陸停認錯很快。
溫月明卷著踏雪的鬃毛,目光落在他懷中的肥狐貍身上:“這狐貍如今算誰的?”
她一路攆過來的,誰知道被人守株待狐了。
“該是娘娘的。”
陸停把狐貍遞出去,卻不料狐貍嚇得四肢亂竄,掙扎著要往他脖頸鉆去。
“瞧著它不想成為我的獵物。”溫月明也不惱,看著陸停被狐貍的大尾巴圍著脖子的模樣頗為好笑。
“這是今日見到的毛色最好的狐貍,瞧著很稱殿下膚色。”
“那硝好后,孤送來給娘娘。”
溫月明搖頭:“殿下若是喜歡就自己留著,若是不喜歡就放了,不屬于的合該就不屬于我。”
陸停抬眸打量著面前之人。
世上有許多豁達的人,卻唯獨沒有身居高位,擁有權力,依舊豁達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