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綦毓一愣,問他道:“你說什么?”
江天成想了想,正要回話,便聽“嗖”一聲,一物直沖上天空,嘭地一響,漫天大雪中竟有七彩煙花爆開。
這是唐連來了——
葉如誨怎么也想不到,唐連竟帶人從他的后翼殺了過來。猝不及防下,已是潰不成軍,只能護著皇帝往村內撤退。這一來,唐初樓與唐連很容易就會合了。唐初樓目的只是突圍,何況唐連帶來救援的人手也不多,只幾十人,這時候顯然不宜對葉如誨窮追不舍,當下帶著人隨唐連就走,兩人邊走邊談。
唐初樓問:“事情辦得如何?”
唐連道:“都辦妥了,洛莊主已去往西城門,只等相爺過去。”
山下早準備好了一輛馬車,數匹膘肥體壯的戰(zhàn)馬,真是逃亡路上再好不過的裝備。
唐連又道:“相爺,出了岳州,我們該怎么走?”
唐初樓背靠在車壁上,顯得很是疲憊:“還能如何走?只有先回京師。”
“可……”唐連欲言又止,“回京只怕兇險。”
唐初樓道:“兇險也得回去。”見唐連還有話說,便抬手止住他,問道,“你的傷如何了?”
唐連低頭看看右邊腰肋間,搖頭道:“不妨事,只是皮肉傷。”
唐初樓瞥了眼車廂另一邊一直端坐不語、形同隱形的阿瑤,道:“叫你十二姐幫你看看。”
☆、第39章 除叛臣(1)
唐連微愕,心說十二姐又不懂醫(yī),如何相爺倒叫她給我看傷。何況他傷得位置在肚腹上,雖說他二人姐弟情深,終究是男女有別,多為不便。他頗有些為難地看向阿瑤,見她傾身過來,竟真有要為他看傷的意思,口中忙道:“這個便不必了吧,傷口在洛莊主那里便已上了金瘡藥,包扎過了,并沒有大礙。”
唐初樓道:“你十二姐可一直惦念著你的傷呢!若不讓她看看,她又如何能放心?”
唐連也知十二姐對他好,只是這話由相爺嘴里說出來便不是那么回事了,心里雖頗感動,終究還是有些不安,吶吶道:“真不用,勞十二姐費心了。”
唐相話說到這個地步,阿瑤要是聽不明白就真是傻了,想起在野蜂塘時她一時沖動所說的那些話,又思及先前在通圣村他救她之恩,便有些面熱,當著唐初樓的面,她就算再擔心,又哪能真為唐連看傷,便只有順著唐連的話道:“真不妨事?”
“真不妨事。”唐連一再強調,怕阿瑤不信又特意拉開衣服上被豁開的那道口子,內中果然露出白色的繃帶。
唐初樓的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片刻,閉上眼輕哼了聲道:“如此你可該放心了?”
說了那許多話,這一句話總算是真正對著阿瑤說的,只是她卻不知該如何回他,心頭滋味難辨,只垂首不語。
唐連覺出有些不對,又見唐初樓閉著眼似有睡意,便道:“相爺也累了,先在車上歇息片刻,等與洛莊主會合,我再來叫您。”
唐初樓似是而非地“嗯”了聲,他便退了出去。
車內只剩下阿瑤獨自面對他,她想了想,還是出聲打攪了下他:“相爺……多謝您今日救命之恩。”
唐初樓沒做聲,好像真睡著了般,過了半晌,他才緩緩睜開眼,道:“這一路,你就沒發(fā)覺唐庭有什么不妥么?”
阿瑤沒想到他竟會忽然問起此事,一時措手不及,他這是知道了什么?她心里砰砰跳個不停,以至臉色都微微發(fā)起白來,那些不堪屈辱的記憶忽然不受控制地從腦海深處跳出來,一幕幕壓得她幾乎透不過起來,她緊緊攥住衣角,竭力穩(wěn)住將要崩潰的情緒,不著痕跡避開唐初樓咄咄逼人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
“真沒有?”唐初樓坐直身子,認真地又問她一句。
“沒有。”她半垂著頭,完全不看唐初樓的眼睛。
唐初樓目不轉睛看著她,忽傾身過來,伸手抬起她下頦,迫使她不得不抬起頭來。
“看著我說。”他道。
她避無可避,只有看向他,眼底里的惶惑痛楚還有盈盈的淚光在他面前一覽無余。
唐初樓不覺怔住,就手以拇指替她拭去眼角不小心溢出的淚珠,道:“沒有便沒有,你哭什么?”
阿瑤別開臉,重又埋下頭道:“我沒哭。”
唐初樓倒是笑了:“在外面野了一年多,這脾氣是越來越大了,先說要看我的戲,然后又為了阿連罵我,眼下不過問你句話,你倒委屈起來了。”他說著說著不覺便嘆了口氣,俯身將她擁住,頗有些感概地道,“阿瑤,你以前可不這樣。”
他竟于這般兵荒馬亂的時候說起以前,是又想如何?
馬車在風雪中飛馳,阿瑤有一瞬極想推開他,卻還是貪戀他懷中那點溫暖。她乖乖偎在他懷中,將臉貼在他寬厚的胸膛上,傾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回想從前。僅僅只是三四年的時光,這一刻想起卻覺過了幾世般久遠,以至她都有些恍惚起來。
那時是怎樣的呢?
她有些想不起。依稀記得他是待她極好的。而她滿心仰慕著他,也只想對他好,只想要討他歡喜,便為他付出一切都在所不惜。他歡喜她便歡喜,他煩悶她也跟著心憂,只看他皺一皺眉,她也會跟著難過。為了他,她連命都可以不要,所以才會在他幾次遇刺時,奮不顧身的相救,以至差一點就丟了性命。
便是那般傻氣,無怪乎他總叫她傻孩子。
只是他那樣成熟穩(wěn)重有氣度的男子又有幾個女兒家不愛?她亦也不能免俗,從見他第一面起便自傾心,就此一發(fā)不可收拾。便是如今,她心里對他怨懟恨怒,仍是抗拒不得他。
他撫著她的頭發(fā),在她耳邊輕道:“等出了城,你便隨阿連去別處吧!”
阿瑤微怔,抬頭不解地看向他,他這是要放她走?可是就在這之前不久,在野蜂塘他才說過他不信她,不可以放她走的話么?
唐初樓似是看出了她心里的疑惑,笑道:“我此次回京只怕兇多吉少,弄不好會和商相一般的結局。”他的笑里略有幾分苦意,“你和阿連若也回去,只怕會遭我?guī)Ю郏螞r——你不是一直都想走?”
是,她是一直想走。
可真當他開口說放她走的話時,心里卻又不是滋味,好像無端被人嫌棄了般。
“相爺既然知道回京兇險,為何還要回去?倒不如同我們一起……”阿瑤說著卻忽住了口,她這是又忘乎所以了?竟然敢這般說,她是什么人,又有什么資格替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唐相做決定。
“同你們一起……”唐初樓不由一笑,“那你們還走得了么?只怕當今圣上不肯,況且,我也不想走,我還不想如他們的愿,被扣上謀逆叛亂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