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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媽媽攔下了他?！彼坪跤行┎恢勒f什么好，對于母親的感覺，他們是一樣復(fù)雜的“她說，你今天如果敢殺我的女兒，你也別想活了。”

“你的母親……很有勇氣?！彼y免想起那個時而瘋狂時而清醒的女人，云曦像是知道他不想提起這個話題，說起了別的。

“對了，你一直覺得我笨吧?！彼坪跤悬c(diǎn)生氣“以前從來都只會夸我，一旦不知道我是誰，濾鏡沒了就原形畢露。說我蠢的樣子真的討厭死了，結(jié)果還不是被我用替身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闭f到這里，她有點(diǎn)得意。

“我沒有覺得你笨……”他訥訥地說，不自然地摸了摸頭發(fā)，但說過的話畢竟收不回去，所以只好憋著。

“怎么沒有！”她氣鼓鼓地哼了一聲。

“這么多年，我受了很多委屈。”她說“可是我都忍下來了，想到你連委屈都沒法受，我就覺得要連同你的一份活下來。”

“誰知道你在這里為非作歹呼風(fēng)喚雨當(dāng)起魔王，日子舒服得不行，早知道你過得這么爽我就不自作多情了?！彼吆哌筮蟮乇г埂?

其實(shí)也沒有很爽，我每天五點(diǎn)就起來，他想這么說，但是看見云曦的表情后，他又收回了。

說道魔王一詞，她的神情漸漸改變，從天真爛漫，一心一意想著他的陳思南，變成了拯救世界的暮光勇者云曦，而周圍的空氣，終于也變回了他熟悉的壓抑。

她安靜了片刻。

“你干了很多壞事你知道嗎？”她嘆了口氣，面對他這副模樣，她還是沒法用強(qiáng)硬的語氣說些什么“你知道戴文是誰嗎，就是被你挖出心臟的那個，他的家里人還在等著他呢?！?

“你真的干了很多壞事。”她擦著眼角“我這輩子看過的災(zāi)難片和恐怖片加起來也沒有那么多鮮血?！?

“至于你對我做的事我都懶得說，我臉皮厚會精神勝利法還好，換別的女孩子有些受不了早就自殺了。”她說到這顯得生氣，但還是平復(fù)了下來。

“你知道嗎？很多人瀕死的時候，都抓著我的手，懇求我務(wù)必要?dú)⑺滥?，他們的家人會感謝報答我的?！彼f“如果已經(jīng)沒有家人的話，就會說，我愿意付出一切乃至我的靈魂，請求您殺死那個惡魔?！?

說出這句話以后，他們都沒有說話，又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沒錯，所以你不該救我?！彼K于開口了，啞聲說道“你該……殺了我?！?

“我確實(shí)殺死了魔王?！彼届o地說“魔王約修亞——我親手將他挫骨揚(yáng)灰，僅剩無法被赤火燒毀的部分也被大賢者和十位大魔法師聯(lián)手封印。”

“可是李楚修不該死?！彼兊糜行┠吧?，但又沒有完全陌生。昔日的勇者大人穿著一身白金色的華服，頭頂帶著璀璨皇冠，她像是一位完美的女王陛下——不，她也許就是一位女王?？伤f出這句話時，他還是能敏銳地感覺到她話語中隱約的動容。

毫無疑問，她是他魂?duì)繅艨M的少女。

“不?！彼澏吨€不能夠熟練運(yùn)用的聲帶“他該死……！他殺了人，從那以后，他已經(jīng)……”這是遲來非常多年的懺悔，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成為了罪惡的化身，他打破了身為人必須遵守的秩序，選擇以魔種的身份活下去。而那雙他非常熟悉的琥珀色眼眸安靜地垂著，然后輕聲打斷了他的言語。

“不，我說他不該死。”他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他聽見喃喃的低語“但戴文也不該死，還有許多人，他們都不該死，可他們還是直接接受這樣的命運(yùn)?！?

“因?yàn)槲遥驗(yàn)槟酢　彼偷卣酒饋恚瑓s感覺到心臟一陣劇痛。

她恍若未聞，繼續(xù)說“戴文告訴我，他的心愿就是回到家鄉(xiāng)和家人團(tuán)聚。他尤其懇求我，不要讓他的母親知道他曾經(jīng)做著那么危險的事，倘若他不幸身死，請幫他掩蓋下去，最好能讓別人覺得他還活著。”

“我沒有答應(yīng)他?！痹脐爻榱艘幌卤亲印懊總€人的生命都是獨(dú)一無二，不可替代的……你該明白的?！?

在他離去以后，她再也沒有愛上其他人。

她懷中的身軀有不亞于人類的溫度和生機(jī)，可那并不是一具人類的軀體，只不過是她用靈軀復(fù)刻的拙劣仿制品。本質(zhì)上是她結(jié)合了靈軀和煉金人偶制作經(jīng)驗(yàn)煉化出的假身，有著戴文的模樣和李楚修的靈魂。

“但我還是這么做了?！彼f出這句話仿佛用盡全力“因?yàn)椤?

“因?yàn)檫@是那個可憐的少年唯一的心愿。”那雙無神的雙眼注視著她，掙扎地告訴她遺言的時候，她不禁在想，跌入湖水里瀕死的那一個少年，是否和他有一樣的目光。

他徹底無法忍耐，抓著她的袖子放聲大哭。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落淚，久到忘記這樣的情緒是從何而來；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感受過鮮活心臟的跳動，脆弱卻又無比堅(jiān)韌的身體告訴他，她為自己做了什么。

“從此以后，請你為了這片大陸而贖罪，請你看看魔王昔日犯下的滔天罪過，請你再次當(dāng)一回人類。”

“你將又一次成為某人的孩子，某人的朋友，某人的憧憬之人。你是戴文，你也只能是戴文?！边@個名字，代表在他游戲人間下受他屠戮的千萬生靈，這世上有千千萬萬個名叫戴文的青年，他們都無法回到自己的故鄉(xiāng)，見到自己的家人。

“你還有你的知識，你失去了強(qiáng)大的軀體，但你可以再次擁有強(qiáng)大的心。你可以選擇幫助，就像你曾經(jīng)選擇毀滅一樣。”

“一死了之什么也無法改變！什么也無法改變！”她忽然變得有些歇斯底里，那些久遠(yuǎn)的記憶開始攻擊她，大滴大滴的淚水從她的面頰滑下。

“你犯下的過錯，你曾經(jīng)的承諾，都不是靠死能夠彌補(bǔ)，能夠兌現(xiàn)的！”

“你失約了……”她的聲音變得細(xì)弱，從那個大雨磅礴的清晨直到現(xiàn)在，她才終于從噩夢中走出“我一直在等你……一直……”

“對不起……思南…不，云曦，對不起……”他無助地流著淚，任由淚水打濕他的衣領(lǐng)，但這些痛苦之中夾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因素。

“沒關(guān)系，這一次，我會守望你，你的心臟連接著我的血脈。”她低頭輕輕蹭著他的臉頰“我會看著你的，你不會有機(jī)會再去做那些錯事了?！?

“回來吧，李楚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