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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越,你不肯原諒我,那我就先殺了你的好侄兒給你陪葬吧。
他猛然轉頭看向身側的小狐貍, 眼神閃爍出一絲怨毒,像是蛇信冷冰冰吐出來的感覺般。緊接著,阿離迅速出手,一股強勁狠辣的靈力撲面而來。
時緋老早就防著他忽然清醒了以后發難,迅速閃避開,他不是沒見過阿離出手,之前的阿離靈力雖然很強,但并沒有非常可怕,可這次莫名其妙暴增了好幾倍,風刮到臉上都蹭得火辣辣得疼。
時緋用了一秒鐘時間判斷:打不過。
即便他吸收了云曜的靈力,現在能夠使用一部分攻擊類仙法,估計在阿離手底下也沒辦法走得過幾招,是只有被吊打的份兒。
于是他當機立斷,轉頭拔腿就跑。
出了墓園依然是那條寬闊的大路,四面八方都是濃霧,時緋辨不清方向,只得往來時的路狂奔而去。他不知道哪里暗處設著什么機關,只期盼可以誤打誤撞碰上,讓他趕緊和云曜和大哥他們會合。
時緋跑得氣喘吁吁,小臉泛紅,但一點兒都不敢松懈,生怕背后阿離追上來,那他的小命就沒了!
但背后悄無聲息,全然沒有半點追擊的痕跡。時緋忍不住回頭看一眼,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竟然沒追上來嗎?
他略微松了一口氣,再抬眼的時候,卻發現周圍的景象又變了,他正身處一個巨大的島嶼中,一條路孤零零通往這座島,四面都是大海,而面前的樓宇十分高大,像是個巍峨的博物館。
時緋停下來撐著膝蓋喘了一會,他累得連發絲都濕了,隨手用衣袖擦擦額頭,等到呼吸漸漸勻了,他緩步往博物館里走去。
厚重的大門仿佛塵封了很久很久,上面密密麻麻一層蜘蛛網,時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大門推開。里面空洞洞黑黢黢一片,只看到整棟大樓內部是沒有分層的,像是一個巨大穹頂,周邊羅列著無數玻璃展柜,從下方地面處一直摞到樓頂。
里面實在太黑了,一點光線都沒有,時緋默念口訣,指尖噌的躥出一小串火苗,他輕輕吹了吹,那火苗逐漸變大,明亮的光線籠罩了整個穹頂,眼前景象逐漸清晰起來。
待看清了展柜里的展品,時緋不由得啊的一下叫出聲。
是時越,整整一博物館的時越。
時緋皺著眉帶著滿臉的不可置信看向四周,每一個展柜里都是一個時越,上面標注著時間,那應該是時越去世后,阿離的杰作。
時越當初以為自己被龍君背叛,在人界攪了個天翻地覆,龍君一向嚴厲剛直,執法毫不留情。他們打的那一架,時越受了很重的傷,本來龍君并未下死手,如果時越在大潭山好好修煉,很快就會康復。
可惜了,當時的時越怒火攻心,阿離趕來幫他脫身,時越立刻全力想要逃脫。
阿離剛剛明白了自己心意,于是選在這個十分不合時宜的時間點,說出了真相。
一瞬間,時越做的一切,他對龍君、對神界、對蒼生的恨意,都變得毫無意義。
他一直是一個很善良很單純的狐貍,唯一愛好也只是游歷山水,然后碰到一個心意相通的伴侶廝守終身。
他厭惡極了被伴侶背叛,所以擾亂了人界秩序,破壞了龍君家庭,讓狐族跟著遭殃受難。
到頭來,一切都是來自魔族的騙局。
當阿離情真意切地道出愛意,乞求原諒,詢問時越能否和他一同歸隱魔界。
時越氣極反笑,他的答案是永生永世不見,當即自絕經脈。
魂飛魄散,不入輪回,他已經絕望,所以一絲余地沒留。
然后阿離瘋了一樣地尋找復活的方法,后來又瘋了一樣沒日沒夜制造復制品,然后將自己對時越的記憶和感情投射進去。他失敗了無數次,最終做出了一個完美復制品。
時緋現在回想一下,他見到的時越和阿離總是形影不離地黏在一起,時越的眼里永遠只有阿離,和幼時見到的那個小叔叔是截然不同的。
小狐貍懊惱地掐了一下自己手臂,他不該就那么輕信阿離的,他還有好一陣特別討厭小叔叔,卻沒想到真正的小叔叔早已去世了。
時緋看著那些閉眼躺在玻璃展柜的復制品,回憶起幼年陪著他抱著他的時越,眼眶逐漸濕潤起來。
沒等他感傷完,身后一聲暴喝:滾出去!
猛烈至極的風呼嘯而至,時緋下意識往門邊一閃,直接就地打了個滾兒,翻到雜草堆里,堪堪避開了阿離的攻擊。
只聽嘶嘶之聲不絕于耳,時緋腳踝猛然一痛,低頭才發現一條蛇吐著紅色的信子一口咬住他的腳踝。
時緋甩開那條蛇,顧不得許多,躲避著阿離的攻擊拔腿狂奔。打是肯定打不過的,跑或許還有一條生路。
但是他一個沒留神,這是一座海中孤島,前方是個小懸崖,下面便是深不可測的大海。時緋跑得太急剎不住,咕咚一頭栽進大海里。
救救命唔
小狐貍一落水嚇得魂飛魄散,對他而言水是比蛇還要可怕的東西。他胡亂撲騰著,身子卻越來越沉,嗆了好幾口水,海水冰冷,體力也在逐漸耗盡。
時緋被嗆得喘不上氣來,幾次窒息感襲來,他昏昏沉沉暈了過去,身體緩緩下墜。
***
時緋猛然驚醒,嚇得大喊:水!水!
一個杯子遞了上來,大手輕輕攬住時緋的肩膀,把他擁進懷里,柔聲安撫著:不怕了不怕了,云曜哥哥在呢。
時緋神色慌亂地瞥過去,果真,他的云曜哥哥正坐在床邊抱著他。
時緋當即眼圈就紅了:嗚嗚嗚,你們去哪兒了啊!我都快要嚇死了!阿離那個瘋子差點殺了我!
剛剛和阿離相處還十分機智鎮定的時緋,一見到未婚夫忽然就自動柔弱起來,仿佛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嬌嬌寶貝,直往云曜懷里蹭,哼哼唧唧地掉眼淚嗔怪撒嬌。
云曜低頭含住小狐貍飽滿柔軟的唇瓣盡情采擷,直接將小狐貍假情假意的哼哼唧唧變成了真的難以自控地哼唧聲。
原本因為委屈而泛紅的眼圈也被眼尾誘人的嫣紅取代。
時緋像個樹袋熊一樣掛著云曜身上,享受著被人擁抱攬入懷中的安全感。
緋緋乖,只是個噩夢而已。
噩夢?
對,是阿離的噩夢,咱們都入了他的夢境中了。
阿離的精神本來就有點問題。魔物是天生的邪物,是獨立于各界之外的,阿離是幾千年來唯一一個以妖身入魔的,加上他為了制造時越復制品,耗費了太多精力,記憶就越來越差了。
時緋所經歷的那一整段,都是阿離永遠忘不了但又不肯記起的回憶,他把那些封存在時越的墓園里。在阿離眼中,他現在還是那個蛇妖,永遠陪在時越身邊,幫他治病與他廝守。
但是復制品時越是靠著阿離的記憶存活的,一旦阿離忘記了他,復制品就會出現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