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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樣的冥王,還是這么會說話!
納西索斯倏地爬起來,他的雙眸不像哈迪斯以為的那樣,被淚水浸得發(fā)紅,瞪著哈迪斯時依舊澄澈透亮,像最干凈的藍寶石:堂堂冥王陛下連這點重量都承受不住,那你真不必呼吸冥界的空氣了!
熟悉的懟人。
哈迪斯聽著,竟有些親切。
他覺得此刻燃著怒火,戳刀子懟人的納西索斯,與哭紅鼻子的納西索斯相比,又是另一種可愛。不過納西索斯好像沒掉眼淚?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xiàn)在哈迪斯的腦海,就被納西索斯的笑容沖得潰散。
棕發(fā)的男神明明前一刻還在瞪他,澄藍的眼眸燃燒著怒火,像被惹惱的貓。但是現(xiàn)在,他卻是笑著的。他軟軟的卷發(fā)似乎在跟著笑,眉眼彎彎是笑,唇角彎彎也是笑,整個人都洋溢著幸福與快樂。
真糟糕,止不住呀。
哈迪斯:?
我好開心啊,笑容止不住了,怎么辦?
哈迪斯愣住,他聽見納西索斯用含笑的聲音說:我一定是世間最幸福的神明,我的哈迪斯回來了!
原來,不止悲傷難以抑制,幸福也不受控制。
哈迪斯也被納西索斯的笑容感染,他低低笑著,湊上去親吻伴侶笑彎的眼睛。
嗯,我回來了。
吻如蜻蜓點水,帶著滿滿的愛憐。哈迪斯剛剛撤開,就感覺納西索斯的腦袋又砸在了他的肩窩,重重的,帶著懊惱:你就是故意的,混蛋哈迪斯!居然被你看到了我傻笑的樣子,那一定很難看。
哈迪斯算是明白了,他的伴侶為什么要把自己長在他的肩窩,在這種事上,他竟意外的臉皮薄。心里想著,哈迪斯捧起納西索斯的臉頰,又一個吻,落在他的唇上。
柔軟的,雙唇的碰觸,也是心靈的碰觸。
不,一點兒也不傻。
你笑起來很好看。
很動人。
讓他恍惚覺得,納西索斯說得不對他才是世上最幸福的神。
哈迪斯說話的聲音,消失在唇齒交纏里。他們交付擁抱,唇齒糾纏,像干涸的池塘里,彼此守望的魚,用盡全身的力氣來完成他們愛的儀式。
真好啊。
哈迪斯從幻境中蘇醒了過來,他從厄洛斯那里拿回了熱愛。
納西索斯被吻得氣喘吁吁,眼睛里又蒙上了淡淡的霧氣。他深深呼吸,補足胸腔里缺失的氧氣。被吻紅的唇瓣抖得像風(fēng)雨中的玫瑰,啞聲問出心里的疑惑:哈迪斯,你覺得情|愛神還會再打擾我們么?
話落,又被哈迪斯咬了一下嘴唇。
嘶。
納西索斯抬眸,似乎要控訴他,又好像更多是疑惑。
被吻懵了啊。
更可愛了。
雖然不喜歡在這樣曖昧的氣氛中談及不相干的神明,但是納西索斯看起來是真的很在意。這段時間,那位惡趣味的情|愛神確實給他們帶來了太多的麻煩,以至于哈迪斯說起他的時候語氣淡淡,談不上半點尊敬:既然已經(jīng)達成目的,他應(yīng)該不會再多做糾纏。
哦,是個好消息。
納西索斯聽了這話,心情更好了。
他對于那位玩弄人心的神明也沒什么好感。他和哈迪斯明明彼此相愛,他偏要在他們互相奔赴的道路上布置荊棘與陷阱,給他們?nèi)浅鲞@么多麻煩。換做珀耳塞福涅,小愛神之流,納西索斯就直接動手了,偏偏對方是位神力滔天的原始神,硬碰硬肯定不行,他還得徐徐圖之,想辦法給對方添堵。
納西索斯瞇了瞇眼睛,在心里默默記仇。
棕發(fā)的男神并不知道,他的記仇對象此時就在睡神殿中。厄洛斯收攏金色的翅膀,站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上,低低哼笑。
好消息啊
這么說來,他不現(xiàn)身是對的。
反正他已經(jīng)達成所愿,也不可能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道歉,再和那兩個被他捉弄的可憐神面對面又有什么意思?
哦不,或許不該稱呼他們是可憐的神明,他們得到了最寶貴的愛情,不比那些一直追求愛情,又一直在拋棄愛情的奧林匹斯的神明來得幸福?
他們是幸福的。
真好。
輕軟的窗簾被風(fēng)撩起一截,淺金色的陽光從窗欞探進長長的觸角,點點粉塵在陽光中跳躍,好像要親吻厄洛斯的翅尖。他仰頭,往窗外望去,好像穿過那朵朵白云,看到了正在復(fù)蘇的大地,看到了大地之上,屹立在云端的奧林匹斯神山。
冥界已經(jīng)沒什么意思了,接下來,他該去奧林匹斯神山大干一場了!
云朵散了又聚,一片靜好。厄洛斯打開翅膀,金色的陽光成了最好的梳子,梳理那一根根金色的羽毛。納西索斯若有所覺,往窗欞的方向看去,卻赫然看到白云突然皺縮在一塊,好像被什么恐怖的東西驅(qū)趕,天火也在此時顫抖,忽明忽滅,令冥界一時出現(xiàn)于光明,一時沉溺于黑暗。
怎么回事?!
納西索斯驚呼。
哈迪斯隱隱聽見類似于水晶碎裂的聲音,他擰眉,表情凝重:塔爾塔羅斯的結(jié)界破了。
塔爾塔羅斯的結(jié)界破了?
在那結(jié)界之中,無盡寂寥的塔爾塔羅斯,關(guān)押著上一代的神明,地母蓋亞和天空之神烏拉諾斯的孩子曾經(jīng)執(zhí)掌權(quán)柄,卻因為不甘于被奧林匹斯諸神統(tǒng)治,選擇反叛,而后慘遭鎮(zhèn)壓的泰坦巨人。此時結(jié)界破開,那些被關(guān)押了幾千年之久的泰坦神會做什么?簡直不堪設(shè)想!
睡神殿外,亡靈們都在哀叫著,冥界原本安寧的氛圍在此刻被攪拌成了噩夢般的煞白與烏黑,無聲中暗合兩位男神的猜測。
哈迪斯幾乎是第一時間從床上爬起來,匆忙往塔爾塔羅斯走去。
他步履匆匆,走了幾步,突然回頭,聲音沉沉,眼眸也是沉沉:納西索斯,保護好自己。
天火驟然熄滅,納西索斯看不清哈迪斯說話時候的表情,卻聽得出他語氣里的凝重。他聽不得哈迪斯這樣說話,好像最后的囑咐,怕自己再也照顧不到他。他的臉皮繃得緊緊的,甚至有些麻木,聲音卻是急的,快的,毫不猶豫:我和你一起去!
不等哈迪斯拒絕,他便疾步追了上去,在光明再現(xiàn)的時候一把抓住黑袍男神的手:我和你一起去,哈迪斯,我是你的冥后,你的伴侶,這種時候我不能只顧著保全自己。
哈迪斯沒有時間說服他,只在匆忙中和他對視一眼。
納西索斯的眼眸中有勇氣,有堅決,唯獨沒有害怕。
這就是他。
他的伴侶,他的親愛的納西索斯。
他要不這么做,才顯得奇怪。
哈迪斯沒再說什么,沉默地反握住他的手,牽著他往塔爾塔羅斯的方向趕去。
睡神殿距離塔爾塔羅斯有些距離,時間緊迫,哈迪斯召喚來冥王戰(zhàn)車,載著納西索斯驅(qū)車前往。戰(zhàn)車之上,風(fēng)呼嘯的刮著,比以往哪一次都要更冷酷,更瘋狂,像極了深淵里那些被關(guān)押太久,怨氣爆發(fā)的泰坦神發(fā)出的戾笑。
按照人間的算法還是上午,塔爾塔羅斯的夜霧卻仿佛受到了召喚,噴薄而出,彌漫開來。配合那桀桀怪笑,更顯得陰森滲人,讓人無端嗅出點絕望逼近的不安。
納西索斯的臉頰被風(fēng)吹得生疼,他卻不遮不擋。這風(fēng)來得正好,吹得他頭腦清醒,才能對現(xiàn)在的情況做出分析:結(jié)界是三界主宰前陣子才修補過的,又得到哈迪斯的神力加固,憑著幾位被困的泰坦神的力量,應(yīng)該不至于這么快突破。
所以他們有外援。
不得不防。
不去猜潛藏在暗處的敵人是什么身份,塔爾塔羅斯的那幾位泰坦神就不是他們輕易能對付的。固然那些泰坦神被關(guān)押了幾千年,是不折不扣的敗寇。但是當(dāng)初奧林匹斯諸神戰(zhàn)勝他們,取得統(tǒng)治的權(quán)利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納西索斯沒有經(jīng)歷過那場神權(quán)的征戰(zhàn),但是他曾經(jīng)聽父神跟他講述,泰坦巨神們移山劈海,把高山,海水都變成了他們的武器。奧林匹斯諸神也用同樣的方式回敬他們,拔下一座座山峰去砸泰坦巨神,又調(diào)動自然的力量,堆砌雷電風(fēng)暴,讓泰坦巨神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