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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并沒有?, 扎根在心臟中根系繁茂的仇恨隨著仇恨對象的消亡也無?知無?覺地?枯萎而死, 剩下的只有?狼藉的空洞。
好在她還有?那個能夠填補這份空洞的人。
可程影呢?
秦觀雨從法院出?來的時候, 張澤云正靠在法院門口停車場上停著的緋紅色轎車上,手里夾著一根燃至一半的煙, 面無?表情地?看著法院莊嚴肅穆的大門。
直到秦觀雨的身影從那扇門中出?現, 她的臉上才浮出?一點笑意,走了兩步, 迎面趕上了自己的愛人。
結束了?
結束了。秦觀雨想笑,卻發現嘴角好像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來, 最后只是艱難地?抽了兩下。
張澤云沒有?再說什么,沉默著把好像有?點站不穩的alpha塞進了車子?的后座,自己坐上了駕駛位。
接下來去哪?
身后的人沉默了很久,張澤云也沒有?開口,靜靜地?等著她的回答。
良久,秦觀雨嘆息般地?說了一句, 我們去花山別墅,看看程影和江晗光。
張澤云默然地?發動了車子?,紅色的轎車輕巧地?劃出?車位,駛上了寬闊的大路,把那高大宏偉的法院甩在身后。
秦觀雨看著窗外?飛逝而去的景色,緩緩開口,我跟程影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以為她是個神?志不清的瘋子?,她大概覺得我是個傻子?吧。
張澤云安靜地?聽著,她已經知道了一切,但還是第一次聽到秦觀雨說起跟程影的舊事。
那是她不曾參與的時光,所以她只能當一個聆聽者。
秦觀雨大概也并不期待回答,她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像是一個塞進了太多東西的盒子?,如今終于找到了那把失落的鑰匙,于是迫不及待地?把那些硬塞在心里的秘密吐出?來。
后來我相信了她的話,接受了她的提議,成了她手里的一把刀。
他們都說我跟程影是什么至交好友,其實并不是,我跟她連朋友都不算,我們頂多是被炮火壓迫著,不得不縮在一個戰壕里的戰友。
秦觀雨臉上的表情很奇異,像是想哭又哭不出?來,在她那張因?為嚴肅而過于正經的臉上呈現出?一種滑稽扭曲的姿態。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能力,所以我也比任何人都畏懼她,因?為我知道她隨時都能捏死我,難度并不比捏死一只螞蟻高。
張澤云垂下眼睛,半晌吐出?四個字:人之?常情。
秦觀雨苦笑道,是的,所以我并不是愧疚,我只是在想,程影她會不會感到孤獨呢?
孤身一人背負著深重的秘密,沒有?人能夠訴說,沒有?人能夠分擔,瘋狂的不似現實的故事,恰恰就?是程影的現實。
就?連好不容易擁進懷中的溫暖,都因?為這個過于沉重的秘密,陷入了無?盡的安眠。
從前,秦觀雨畏懼程影,但又覺得她跟自己同病相憐。
而現在,她的仇恨已經消弭,她的愛人就?在身邊。
程影卻仍要?孤身一人走在那不見天日的長路上,等著一個沒有?歸期的歸來。
她不再畏懼程影了,即便?失去了限制的對方有?著比從前更大的力量,她也知道,程影不會傷害自己。
因?為沒有?意義?,既沒有?憤怒的意義?,也沒有?仇恨的意義?。
她所有?的意義?,都隨著那個人的沉眠一起消失了。
大概就?跟她看見程亮伏法時的心情差不多。
虛擲了那么多的時光,付出?了那么大的代價,最后所能求到的,只剩下對當事人而言聊勝于無?的說法。
得償所愿后,是一片茫然的空。
車子?駛進繁花似錦的別墅,如今正是初夏天氣,算不上炎熱,溫柔的風恰到好處的拂過面頰,身材高挑的alpha站在自己的花園里,手里握著一個風箏握把。
燕子?形狀的風箏輕飄飄的飛在天上,隨著她的牽扯,時不時扇動雙翼。
秦觀雨聽見程影笑著說:是不是該收回來了?我怕它走得太遠,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
這句話不是對她跟張澤云說的,所以回答程影的只有?風聲。
alpha回過頭,眼睛在二人身上掃了一圈,笑道:呦,還帶家屬過來了。
秦觀雨頂著那張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的臉跟她開玩笑,是啊,這不是擔心有?些人心里記仇,找我老婆的麻煩,事情一了就?趕緊登門謝罪來了。
如今卻不是色厲內荏的故作熟捻,而是真心實意的想逗她笑一笑。
程影搖頭笑著把風箏往回收,你們來的巧,我剛烤了點餅干,坐吧。
她將收回來的風箏耐心的卷好,整理的就?像沒開封過一樣,靠在玻璃房的角落,在兩人對面坐下。
圓滾滾的機器人走到桌前,打開了頭頂的蓋子?,端出?一盤賣相相當不錯,還冒著熱氣的曲奇餅來。
餅干的味道并沒有?辱沒它的賣相,酥脆可口,張澤云沒忍住多吃了兩塊,一邊喝茶一邊想,大概程影這個智商,沒有?什么她不能精通的事情吧。
傳給你的視頻看了嗎?秦觀雨道。
對面的alpha點點頭,看了,挺解氣的。
她這么說著,臉上卻沒有?一點快意,仍是那么風輕云淡的笑著。
秦觀雨頓了片刻,才又開口,你呢,最近如何?
程影笑著指了指桌上的餅干,挺好的,剛研究出?一種不錯的烤餅干方案,我以前都沒發現,世界上還有?這么多有?意思的事。
秦觀雨看著alpha臉上真誠的笑意,心里卻怎么也開心不起來。
她難得在心里罵了句臟話。
有?意思個屁,要?是今天江晗光沒了,恐怕我們來的時候就?能看見兩具尸體。
但她最后什么也沒說,因?為說了也沒用。
于是實在算不上朋友,談無?可談的兩個人只能談起了工作。
混沌如今負責藍圖的智能機械賦能工作,這對于她這個有?著人類思維的智腦而言,是一件枯燥的工作,類似于工地?搬磚。
不過混沌本機對這份工作倒沒什么不滿,因?為她對自己的身份有?著清楚的認識。
她不是什么關鍵時刻反水力挽狂瀾的英雄,而是一個死緩犯。
她跟程饅頭聯手,在程墨的攻擊下勉強保住了江晗光的意識,但卻沒能阻止女人的意識被虛擬世界坍塌引發的數據風暴拖進那近乎無?邊無?際的底層數據庫中。
偏偏底層數據庫的入口,在那次數據風暴中,被永遠的湮滅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里還留有?一個從內部打開的出?口。
但底層時間中存儲的數據繁雜廣大,且沒有?時間空間的概念,在常人看來不過一片黑暗,以一個人類的意志,是否能堅持到找到出?口的那天,混沌無?法確定?。
但她可以確定?的是,假如江晗光真的迷失在那片黑暗里,無?知無?覺地?停止呼吸,程影一定?會拉自己一起陪葬。
所以她毫無?怨言勤勤懇懇地?搬磚,好在程饅頭因?為沒有?徹底執行?士?人的命令也被程影發配過來勞動改造。
兩臺智腦每天辛苦工作,一邊祈求江晗光快點蘇醒一邊姐姐妹妹的斗嘴,日子?過得倒也不算太無?聊。
張澤云插不進兩人的話題,目光就?不自覺地?落在了那個跟自己一樣默不作聲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