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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含笑道:“多謝大人關懷。我一時也沒有備著贈禮,只好空口白牙祝賀您一句,愿您將來步步高升。”
魏淙卻沒接這句客套話:“仿佛我每次遇見姑娘,姑娘都在受苦。”
寶珠心里微微愕然,半真半假道:“大人這樣說笑可不厚道了。”
“不,不是的。”對方連忙辯白:“寶珠姑娘,我希望…能護著你,往后不再受苦。”
這算什么承諾?他知道眼前人如今是皇太后的寵婢,同甘共苦過來的,哪還有人敢讓她受苦?他至少要讓她穿金戴寶、使奴喚婢,才配讓人家考慮一二。
越想越覺得自己拙嘴笨舌,慌忙接著道:“從前是我迂腐,礙著瓜田李下,不敢與姑娘往來過密…如今才說,倒像趨炎附勢的小人。”
寶珠笑了笑:“我從未這樣看待過大人。”
即便是違心寬慰他的,魏淙亦覺有必要說下去:“轉眼要離開京城了,這些話再不說,就遲了——我不求姑娘答應什么,只愿姑娘知道就好。”
剖白到此時,他漸漸定了心神:“如今我還不曾建功立業,豈敢耽誤姑娘的前程?若三年五載后略有所成,姑娘尚未覓得良人,可否…可否容我今后都護著姑娘?”
從前沒有往這上頭想過。如今聽他道來,卻也并不十分意外。可惜這樣的情真意切,自己只能辜負。
“大人錯愛…”婉拒的話只開了個頭,寶珠忽地頓住:若是應下來,又待如何?
她可以等他,甚至,此刻跟隨他一道離開也無妨。圖他是封疆大吏還在其次,上一世,他回京述職時,仿佛聽聞他膝下僅有一女,但始終不曾納有妾室。
這樣的人,不論安家何處,總能與他相敬如賓,為他操持家務、生兒育女…
一股羞恥感漫過她周身:她怎么能這樣,利用旁人的真心?
不禁面紅耳赤,甚至不愿再抬起頭,不知該如何直視那雙眼睛。
魏淙卻誤解了她這副神態,霎時心花盛放,滿懷希翼地等候她的答案——她不需要開口,不需要答允,只要投給他一個眼神…
“二位這是在做什么?”一道寒涼的嗓音突兀地插'進來。
相對而立的兩個人驀然抬首,齊齊看過去:皇帝正坐在肩輿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們。
這種不約而同的舉動,愈加激怒了皇帝。
他將胳膊架在圈椅扶手上,并著兩指抵住太陽穴,歪著頭,饒有興味地把行禮的兩個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
晾夠了,方才接著道:“魏大人,國孝還沒滿吶!”
寶珠登時雙腿一軟,跪倒下來:不管國孝不國孝,侍衛與宮女兜搭,抓到了一道砍頭都不為過。
皇帝如今記恨的是她,實在沒必要把魏大人給牽扯到無妄之災里來。
魏淙跟著跪下了,身子嚴嚴實實地擋在她前頭,俯首道:“臣知罪。請皇爺懲治。”
“懲治暫且不必。”皇帝看不得他那種回護的作派,忍著切齒道:“朕不過提醒魏大人一聲,防范于未然才好。既然見著了朕,大人也不必再特意進宮辭行了,明日便動身赴任吧。”
魏淙不由略偏過頭,想再看寶珠一眼,但又不愿再給她招惹麻煩,隱忍一時,只得叩首領命。
等他走了,寶珠方才松了半口氣,隨后又提起來:輪到自己了。
皇帝稍一壓手,肩輿降了下來,他落了地,信步走到寶珠跟前,冷不防地單手一提,徑直將人扛到自己肩上:“回去!”
寶珠被他這一出嚇得魂飛魄散、手腳發軟,胡亂在他身上捶了兩下,苦求也無用。倒吊著還能看見跟隨的一幫內監,抬著肩輿就在后頭不緊不慢跟著。
她只能認命,捂著臉埋在皇帝肩頭,掩耳盜鈴。
被扔回兩儀殿那張龍床上,逆流的血還沒歸位,皇帝已然單腿把她制住了,鐵青著臉一面解自己的腰帶,一面來剝她的衣裳。
寶珠躲避不開,驚惶得口不擇言:“陛下,是您說的,國孝還沒滿!”
這話落在皇帝耳朵里,只覺得她是替那姓魏的不忿,來將他的軍來了。越性道:“皇考是夜里賓天的,這時辰,早滿了!”
這是鐵了心要成事了。寶珠心里叫苦不迭:勾搭主子,白日宣'淫,自己成什么了?
她徒勞地拿手擋著臉,喃喃道:“陛下,求您給我留最后一點兒臉面…”
第58章 .五十八合浦珍珠
什么臉面?今兒進幸,明兒晉封,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榮耀。
但她不愿意。
皇帝終究還是停了手。也不下床,就在她旁邊岔著腿坐下,問:“你傾心那個侍衛?”
寶珠只是搖頭,除了苦笑,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皇帝卻還疑心她替人遮掩,忍不住詆毀起姓魏的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人,有什么可喜歡的?”
寶珠背對著他坐起來,慌慌張張地扣完了扣子,正是又羞又惱,反唇相譏道:“您怎么能說這樣的粗話?”
皇帝心說,還有更粗的話你沒聽過呢。嘴里仍酸溜溜的:“一個侍衛,能有多大前程?”說著冷笑了兩聲:“你知不知道,他這回要去涼州赴任,你也要跟著嗎?”
“怎么是那般偏遠的地方?”寶珠不禁疑心他是故意這么說,隨即才想起為自己辯解:“憑他去哪兒,我也沒道理跟著。”
“那你跑出來跟他見什么面!依依惜別嗎?”
這人真是強詞奪理的好手。寶珠道:“我是回仁壽宮去!早前就差人幾回去討您的示下了,您不發話,我還能怎么著?”
皇帝被她嗆得有氣兒沒處撒,一語不發地怔了一時,那股子胡攪蠻纏的醋意消下去后,自己也回過味來:她跟那侍衛其實不會有什么,她一向最循規蹈矩,兩人應當面都沒見過幾次。
可凡事還有個萬一呢。就像他之前絲毫沒想過,她不愿意跟著自己。
追問的話在舌尖轉了千百回,借著這一出,能逼出她的心里話也好。他仰靠在床頭的槅子上,神情有點無奈,下套的話沒說出來,不知怎的,他說:“你醒不過來的時候,我也像跟著死了一樣,咱們兩個被封在一具棺木里頭,釘子釘得嚴絲合縫的,氣兒都喘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