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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野凄蕭,滿目蒼黃。
柳阿巳單手撥開紋如波蕩的黑紗,目眺狀似天地初開般混沌的無垠天域。
西風斜至,殘葉乘風而起,她抬腕伸抓,卻見其嘯嘯而去,掌心只余霏溦飄落的冰涼之意。
冽風灌入披袍,流過耳畔的是袍擺喧飛的隆隆悶響,柳阿巳一身狼藉,于這深秋苦寒來臨時歸至,推開飄搖堪憂的院門。
黑曜烏亮的毛發沾染了些許木屑與塵礫,它興奮地前爪抬起,燦爛的眼眸中是難抑的喜悅,它嘹亮地嚎吠,其中傳遞的情意勝過萬千言語
柳阿巳俯身揉了揉它的頭,這只通身布黑,瞳為異色的不詳之犬猛然躺身,露出柔軟的肚皮,引人垂憐。
掌心尚未觸至那片柔軟,一叮然脆響打破了這幅溫馨畫卷。黑曜聞聲,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顧不得與柳阿巳親近,它誠惶誠恐地叼起一旁切割堆置的木條,迎向了窗前。
為了修繕老宅,方泗儒將寬袖掖綁于腕,濃密的黑發高束,新置的皂色短襖利落地披于褶衫之外,實為平平無奇的裝束,卻因著于他的身上而多了幾分冶然倜儻之氣。
他高束的馬尾在西風之中蕩起,青絲繾綣,鬢邊幾縷掃過他的臉龐,擦過勾尾的眼,撫過他抿起的唇,翩然攜得柳阿巳陷入一片迷離。
那日夤夜,他把碎玉交付與她。
“此玉,可保姑娘萬安。”
他目光灼灼,低語承諾:
“風浪止,吾即去,此間惟姑娘至上。”
她攥緊手中的溫潤,恍然于回憶中,泫然欲泣。
她沒有給予任何回應,卻是于默許之中盼望著他的風浪平息。
思緒游回,她撞進他那流蕩的目光,看他極展笑顏,聽他溫情而道:
“眼瞧著風雨欲來,便想著為姑娘修葺破損,好熬過這苦煞時日。”
那眸光的溫度柔和得令她不適。因是知曉二人間不過是各取所需,真情難覓,她側頸避開那視線,淡淡應了聲:
“多謝。”
榫卯哐響嵌入,她脫袍入室,陳設如常的室內,方泗儒曾于此撫過她岌岌欲墜的淚,他詫然反思著方吐露的懇求之語,最終將不解化作一句無措:
“姑娘這是……怎的了?”
她垂眸迭袍。
我只是……覺得自己太過無用。